男人恍若未闻,专注地画着最后一笔,画完眼睛,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像是耗尽了力气。
“画成了。”他说。
遗像画好,挂在了灵堂正中央,黑白的宣纸,暗红的勾勒,在白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说来也怪,自从遗像挂起来,林家原本躁动的亡魂,竟安稳了下来,夜里再也没有奇怪的声响,按照青柳镇的习俗,停灵七日,便可下葬。
前五日,一切平安,只是林晚秋总觉得,那幅遗像不对劲。
她夜里守灵,坐在灵堂里,一抬头,就能看见画中的奶奶,眼睛似乎一直在跟着她动,她走到东边,奶奶的眼神就转向东边,她走到西边,眼神就跟着转向西边。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不再是慈祥,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期盼,仿佛在等着什么。
她把这事告诉二叔,二叔只当她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骂了她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第六天夜里,轮到林晚秋独自守灵。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堂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光影摇曳,映得墙上的遗像,忽明忽暗。林晚秋裹紧了衣服,坐在小板凳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眯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
“沙沙……沙沙……”
声音像是从画像上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刮着宣纸。
林晚秋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遗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画中的奶奶,竟然动了。
原本静止的嘴角,笑意更浓,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声音细若游丝,飘进林晚秋的耳朵里“晚秋……过来……奶奶想你……”
林晚秋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不出一点声音。她眼睁睁看着,画中的奶奶,双手慢慢从画里伸了出来,那双手惨白惨白,指甲又长又尖,带着暗红色的痕迹,朝着她的方向,慢慢抓来。
“过来……陪奶奶……入画……就永远在一起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林晚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一步步朝着画像走去。她的脚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离那幅阴森的遗像,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画像的那一刻,堂屋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孽障,还敢作祟!”
是那个尸画匠。
他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口,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翻飞,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笔尖蘸着暗红的尸血墨。他眼神凌厉,看向画像,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愠怒。
画中的奶奶,像是遇到了克星,伸出来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嘴唇也闭上了,眼神里满是恐惧,重新变回了静止的模样,可那笑意,却依旧诡异。
林晚秋瞬间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二叔和家里的长辈,也被动静惊醒,匆匆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得脸色惨白。
“先……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叔扶着林晚秋,声音颤抖。
尸画匠走到画像前,盯着画,冷冷道“你们家老人,心愿未了,执念太深,我用尸血墨画她,留住了她的魂,可她的魂,不想走,想拉着活人,入画陪她。”
“入画?”林晚秋吓得哭了出来,“入画会怎么样?”
“入画,就成了画中尸,”尸画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听得人毛骨悚然,“肉身腐烂,魂灵被锁在宣纸里,永世不得生,陪着画中的人,生生世世,不得解脱。这就是尸画的禁忌,画魂容易,送魂难,执念重的亡魂,会借着画像,索活人的命。”
长辈们听完,面如死灰,纷纷求尸画匠想办法。
尸画匠沉默片刻,看向林晚秋,问道“你奶奶生前,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林晚秋哭着说“奶奶一直惦记着,我还没嫁人,她想看着我成家,还有,她年轻时,丢了一只陪嫁的玉镯,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一直耿耿于怀。”
尸画匠点了点头,道“执念有二,一是你,二是玉镯。玉镯是她生前的贴身之物,沾着她的血气,丢了之后,魂灵不安,如今借着画像,想要了却心愿,若不找到玉镯,化解她的执念,这画像,迟早会把你拖进去。”
可那玉镯,丢了几十年,茫茫人海,青柳镇这么大,去哪里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尸画匠突然看向那幅遗像,眼神微动“她的魂在画里,玉镯在哪,她自然知道。我可以引她的魂,在画里指出方向,但这法子,凶险万分,引魂之时,画会大开,亡魂随时会冲出来,若是镇不住,在场的人,都要被拉入画中。”
“先生,求您一定要帮忙,不管多凶险,我们都愿意!”二叔连忙磕头。
尸画匠摆了摆手,让众人退出堂屋,只留下他和林晚秋,“你留下,只有你是她最牵挂的人,引魂才能成功。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不要乱动,更不要碰画像,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林晚秋咬着牙,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