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一看——
未完工的木人,空洞的眼窝,竟像是在死死盯着他。
林墨心头一寒,手里的刻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想起师父死前的模样,七窍流血,眼神恐惧,仿佛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捡起刻刀,狠狠划开自己左手手腕,鲜血顺着刀口涌出,滴落在木人头顶、心口、双手、双脚。他按照书上的符咒,一笔一画,用自己的血,在木人后背画下封魂咒。
血咒一成,木人周身突然泛起一层黑气。
林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人脸上,厉声念咒
“樟木为身,精血为引,童子为魂,听我号令,起——!”
咒语落毕。
土坯房里,静得可怕。
豆油灯火苗一跳,瞬间熄灭。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像孩童又不像孩童的咯咯声。
林墨浑身汗毛倒竖,伸手摸向桌面——
那具樟木小尸,不见了。
他吓得倒退几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他感觉脚踝被一只冰冷僵硬的小手,轻轻抓住了。
低头一看。
那具小木尸,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
木刻的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漆黑的空洞,却偏偏透出一股活人的怨毒。
它成了。
林墨给木尸取了个名字,就叫天宝。
和刘善财早夭的儿子,一模一样。
从那天起,木尸天宝就替林墨去后山乱葬岗造阴宅。
它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休息,抡起斧头、刨子比活人还稳还快,刨出来的木料笔直光滑,砌起来的砖墙严丝合缝。林墨只需要每天天亮前,给它喂一滴自己的血,它就能乖乖听话,从早做到晚,连汗都不会流一滴。
村里人只以为林墨手艺惊人,没人知道,在那片阴森的乱葬岗下,日夜做工的,根本不是活人。
刘善财来看过一次,见阴宅造得气派规整,满意得连连点头,丢下一句“小林师傅,好手艺,完工大洋一分不少。”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开时,木尸天宝停下手里的活,木刻的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林墨看得头皮麻。
他开始现不对劲。
木尸天宝,越来越像“活人”。
起初它只会机械做工,后来会自己捡石子玩,会盯着林墨吃饭,会在夜里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头,一动不动地看他睡觉。
林墨半夜惊醒,总能看见小木尸站在黑暗里,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像是在记他的样子。
更恐怖的是——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木化。
左手被削掉指尖的伤口,迟迟不愈合,皮肉慢慢变硬、变枯,颜色越来越接近樟木的褐色。他摸上去,没有痛感,只有一片冰冷坚硬的木质触感。
书上的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木尸毁,主人化木;养尸久,身沾木气,皮肉渐僵,终成枯木。
林墨怕了。
他想停手,想把木尸天宝烧掉,想把那本邪门的鲁班书埋进地底,永远不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