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和陈雪在山脚下停了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是走不了了。
山火。
整个山头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松林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如雨。
陈雪一把拉住林渊“不能上去!”
林渊甩开她的手,往山上冲。刚跑出几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踉跄后退。火势太大,连靠近都不可能。
“赵爷爷!”他冲着山上喊。
没有回应。只有火烧的声音,还有松树倒塌的轰隆声。
陈雪拿出手机,颤抖着拨打火警。电话接通,她嘶声喊着地址,喊完才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消防车来了三辆,但山路太窄,开不上去。消防员只能徒步上山,等他们到达木屋的位置时,天已经快亮了。
木屋烧成了灰烬。
林渊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陈雪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一个消防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形状。
“在山坡上找到的,离木屋有点远。”他说,“可能是老人扔出来的。”
林渊接过铁盒。盒盖上刻着一头卧狼,和他怀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渊亲启。
林渊抽出信纸,手在抖。
“小子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是被火烧死的,是早就该走的。九十岁了,够本了。
火是我自己放的。这些年攒的破烂太多,不想留给后人收拾。烧了干净。
你爸当年找我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现在跟你说一遍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就跟树一样,根扎在土里,挪不动了。我老婆孩子埋在这儿,我就得陪着他们。
小远的坟,在松林里那块空地。我没告诉你们具体位置,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去。那是我的念想,不是你们的。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爸说得对,你是守夜人。守夜人不是守着过去,是守着未来。那些死去的孩子,他们的念想,你已经带回家了。剩下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事。
铁盒里有几样东西,你替我处理了。一张我年轻时候的照片,一块老婆给我的玉佩,还有小远小时候玩的一个弹弓。烧了也好,埋了也好,随你。
我走了,别来找我。
替我跟你爸问好。就说,老赵也来了。
赵无咎”
林渊握着信纸,站在废墟前,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烧得焦黑的山坡。消防员在清理余火,水柱冲刷着残骸,白烟袅袅升起。
陈雪轻轻拉了拉林渊的袖子“那边。”
林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坡上,一棵烧焦的松树旁,站着一个人。
老人。佝偻的背,花白的头,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布衣裳。
赵无咎。
他背对着他们,望着山顶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渊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跑过去,陈雪跟在后面。
跑到近前,才现——
那不是人。
是一棵树。
一棵被烧成焦炭,却依然站立的老松树。树干的形状,树皮的纹路,在火光和人影的映照下,恰好勾勒出一个佝偻老人的背影。
林渊站在那棵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