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忙放下茶壶,匍匐跪在地上,“太子那日微服私访,下江南巡视,行程周密隐蔽,便是朝中一品大臣也无人知晓,但凡知情之人稍漏些嘴泄密出去,便是砍头的大罪!”
呵,纪千凌说要下江南,本就是掩人耳目的说辞!等他把楚宫踏平了,他再置身事外,对外说自己只是例行南巡。
颜书遥蹲下身扶起惠娘,“惠娘,许是我思念楚宫的亲人太甚,又昏了许久,虚虚实实都已分不太清了。当时伤得重,纪千凌在哪捡的我,我也没记忆……”
惠娘是无辜之人,不应被牵扯进来,更何况她一心在东宫侍奉,也不知情。她能为自己说这么多,颜书遥已是感激不尽。
“太子妃莫要想太多,安心在这宫里养好身子。依婢子看,太子殿下绝不会做伤您之事!”
“嗯。”颜书遥眼巴巴望着惠娘,“惠娘,我肚子饿了……”
“呀,正赶巧呢。”惠娘看向窗台洒进的阳光,映下几枝花影,“这个时辰,膳房已将午膳备好了。”
“太子妃请随婢子移步正厅。”
“正厅?”颜书遥并不饿,方才只想缓和些气氛,“惠娘,不必麻烦,我在寝殿偏厅吃就行。”
“太子妃,您与太子现已成婚,哪有不一同用膳的道理?”
颜书遥正好想去问个清楚。
到了正厅,她一眼便看到纪千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纪千凌早已坐在席上,等她来了才动筷,“来了,吃吧。”
颜书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圆桌将两人隔开。她没动碗筷,只朝宫人吩咐:“惠娘,你们都退下去。”
“是。”
内厅的宫人齐齐退下,掩上门。纪千凌只夹自己面前的菜,闷头扒饭,没说一句话。
颜书遥看着他的脸,先开了口,“是你带兵破的楚宫,那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处死?!只有我幸存?”
颜书遥望着他,眼底盛着一汪清浅,强撑着没掉下来。这些日子,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不愿再猜了。
“颜书遥,本宫不知道。”纪千凌放下碗筷,神色难得认真了些,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或许……他们还活着。”
听到这句敷衍的话,她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她不想再困在这虚假的安稳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纪千凌!你知道!别瞒我!”她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碗碟被震得摇晃,汤汁溅出了不少。
她忘了自己手还伤着,血透过裹着的白纱,染得殷红,手掌火辣辣的疼。
“颜书遥,那夜本宫带兵入楚宫,士兵互相残杀,已分不清敌我。见你孤身倒地,本宫只能先带着你逃出去。”
纪千凌犹豫片刻,走到她身边坐下,“至于你父皇母后……”
“今早书房飞来一只楚地信鸽,本宫从信囊中取出一封密报。说是楚国帝后双双……殉国了……”
“殉国了……?”
颜书遥手用力抵在桌上。她想忍着,可心口那股劲太大,一口鲜血终究没憋住,吐在身前的桌布上。
她身子无力,直直往地上倒去,纪千凌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搂进怀里,掌心贴住她后背,“颜书遥!颜书遥!”
纪千凌抱着她朝殿外喊:“太医!传太医!快!”
殿门外的宫人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纪千凌避开颜书遥受伤的手,将她横抱起,往内殿的床榻走去。
颜书遥口中的血还在往外溢,她不知为何,此刻竟感到些释然,她还剩最后几分力气,便安然地闭上了眼。
“撑住,”他轻声喃语,“太医马上就来,你别有事。”
怀里的人没回应。
纪千凌加快脚步,将她放在床榻上,伸手探她的鼻息。
颜书遥偏头躲开,“放心,我还舍不得死。”
惠娘端进一盆温水快步走来,她抓起帕子蘸湿,一遍遍擦着颜书遥嘴角、脖颈的血迹,染透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太医赶来,给颜书遥诊脉,片刻后皱着眉头起身。
“太子殿下,太子妃旧伤本就牵连心脉,如今又郁结于心,气血逆行才吐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