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苍翎空运过来的家当,崔云心正式成了何厌深的合租室友,两人又在同一个科室工作,还能一起上班。
具体表现为,何厌深骑黄三郎,崔云心化成白狐坐车筐。
和其他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妖不同,崔云心经常变回原型,他化形术掌握得炉火纯青,即便一天在人形与狐身之间切换八百回,也不会出现“狐狸尾巴藏不住”的情况。
犬妖袭人案的结案报告是祁孤芳写的,汪有肉被判了罚款加合计144小时的社区义务劳动。
由监护人白华区土地涂岳藓带领,蹲在垃圾桶边当垃圾分类督导员,每周六天,每天八小时,连续三周。
遇到分类错误的居民,就用爪子轻轻拍打他的鞋面,以作提醒。
至于受害者林愿安,则由特殊事务科的蛊师舒恰晓负责出面安抚,给林愿安清理伤口上残留妖气的同时,顺便用入梦蛊制造了一个咬人恶犬已被清理掉了的假象。
手法专业,售后服务周到。
周一清早,何厌深将黄三郎牌单车推出老楼时,崔云心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是东南分部的部长管彤桐的钉钉消息。
她给崔云心发来了特殊事务科科员的资料,附言解释自己周末陪自家的保家仙在318国道玩生死时速,因此错过了娄局长关于新科长的任免通知,今早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空降了一个狐妖科长。
【管彤桐:现在只有这么多人,不过孩儿们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崔科长若有心仪的人选,也可以从其他科室调。】
【管彤桐:另有一个科员,复工时间可能要推迟。】
【崔云心:原因?】
【管彤桐:她是龙,冬眠周期还剩一个多月,目前叫不醒。】
【崔云心:可以理解,毕竟龙的生物钟比任何考勤系统都更具权威性。】
当年浮光潭的那条老龙也是这样,冬天一阖眼,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挑衅者都打到他水府门口砸场子了,还得崔云心这个邻居出面,把闹事的赶跑。
其实以老龙的修为,早就可以不冬眠了,但偏要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尊重天性。
何厌深骑着黄三郎穿过大街小巷,车筐里蜷着糯米滋般的白狐,引得早市大妈啧啧称奇:“这小帅哥咋用菜篮子装猫啊?”
卖糖葫芦的大爷眯着老花眼看了半晌,转头跟油条摊主嘀咕:“现在的小年轻,养个宠物都这么花哨……这萨摩耶的毛是特意修剪过吧?咋瞅着跟狐狸似的……”
何厌深闻言,差点把单车骑进了煎饼摊,黄三郎的链条都嘎吱卡顿了一瞬,只有车筐里的当事狐淡定优雅地舔着爪子。
人类嘛,总会自动修正那些超出认知的画面,不必在意。
一直骑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何厌深把黄三郎停好,崔云心也刚好看完了管部长发来的资料。
两人一起绕过贴满符咒的走廊,在科室门口刷脸打卡,崔云心微微抿住嘴唇,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雕花木门。
第一次有了正规编制,心情还真有点微妙的波澜。
新漆的办公室飘着柠檬味消毒水气息,白瓷砖反着冷光,已被打扫干净,不像上次来的那样,跟废墟似的。
算上崔云心自己,特事科一共七名成员,但他现在只看到两个人。
一个冷着脸擦剑的祁孤芳,另一个是一个年轻女孩,圆脸圆眼,长相甜美可人,坐在工位上,往抱着的陶罐里认真地看着。
见两人进来,祁孤芳向何厌深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才意识到这倒霉道士收拾干净后这么好看。
眉眼被晨光照得清透,像是女娲连夜返工修正了建模的bug。
不过还是狐狸更……不对,什么狐狸?妖物都该死!祁孤芳转头又往剑身上多抹了三层镇邪符水。
女孩听到进门的动静,转着电脑椅回过头来,发髻上还挂着一条血红蜈蚣。
“两位,早上好啊!你就是新科长崔云心?哦对了,我叫舒恰晓,你应该看到过我的名字,就是帮汪有肉做毒理检测的那个蛊师……”
祁孤芳手上动作不停:“安抚林愿安也是她去的。”顿了一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办公室也是她打扫的。”
崔云心刚想夸积极主动的下属两句,就听陶罐中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让他的狐耳警觉地向后抿去,几乎贴成了飞机耳。
舒恰晓慌忙用手捂住罐口:“啊呀,不好意思!是我家银蛇宝宝啦,它说想和您交换鳞片……哎呀它又乱发跨物种相亲申请了!”
话音未落,崔云心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头发上的蜈蚣曲起身子,用多对步足,努力而笨拙地向他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这蛊师都教了蛊虫一些什么?
“啊哈哈……”舒恰晓伸手按住躁动的血蜈蚣,试图打圆场,“科长您老是千年狐妖,应该很习惯被各种……呃,生物求偶,对吧?”
崔云心闭了闭眼睛,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自己的清白,正要开口。
祁孤芳的剑锋猛然发出了一声清越铮鸣,青色剑气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