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宣读完毕,传令兵躬身退下。刘范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沦为列侯,却保全了性命与家眷,当即再次躬身
“臣,刘范,谢楚王恩典!”
黄权、张松等人也纷纷叩谢,神色间多了几分释然。
唯有严庄,听闻诏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厉声喝道
“我严庄身为蜀相,当与蜀国共存亡,岂能接受此等屈辱?!我宁死,也不做大楚庶民!”
说罢,便要拔剑自刎,被身旁的吴懿死死拦住。
严庄的厉声嘶吼划破城门内外的沉寂,拔剑的动作凌厉决绝,寒光闪过之际,吴懿拼尽全力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剑身离脖颈仅寸许,指尖的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与他掌心的血痕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周遭的文武百官皆面露惊色,楚军将士也纷纷按剑戒备,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闻仲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呵斥,却被范增抬手拦住。
范增缓缓收起羽扇,神色依旧平和,只是眸中的睿智更甚,他缓步走到严庄面前,目光落在他因悲愤而涨红的脸上,又扫过他紧攥剑柄、指节泛白的手,没有半分斥责,反倒轻声叹了口气。
“严相,稍安勿躁。”
范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严庄的喘息与周遭的骚动
“在下知道,你心中有不甘,有屈辱,更有对蜀国的一片赤诚。
你自始至终,都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为蜀君,为蜀地,为你心中的忠义,这份心意,本相敬佩,楚王亦会敬佩。”
严庄猛地转头瞪向范增,眼中满是戾气与不屑,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敬佩?我严庄身为蜀相,不能护蜀君周全,不能守蜀国疆土,如今国破君降,我唯有以死明志,方能不负蜀先君之托,不负蜀国百姓!
你们大楚之人,懂什么叫忠义?不过是趁人之危,夺我疆土,又假惺惺地施以恩惠,妄图收买人心罢了!”
吴懿依旧死死按住他的手腕,额头渗出冷汗,低声劝道
“严相,不可冲动!楚王已有诏令,免你死罪,虽贬为庶民,却留你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你何必再寻死路?”
“恩典?”
严庄冷笑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我严庄的命,是蜀国给的,生为蜀臣,死为蜀鬼,这等苟活的恩典,我不稀罕!”
说罢,他又猛地力,试图挣脱吴懿的束缚,剑身又贴近了几分。
范增却丝毫不急,缓缓抬起羽扇,指了指城门之内,又指了指刘范落寞的背影,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严相,你且看。蜀君刘范,愿以自身爵位换成都百姓安宁,换麾下群臣性命,他不是懦弱,是知时务,是念苍生,你口口声声说忠于蜀国,忠于百姓,可你若今日自刎而死,能改变什么?
蜀国已亡,疆土已归大楚,你一死,不过是多了一具忠义的骸骨却让汝主背负‘逼死忠臣’的骂名,让那些念你恩情的蜀地百姓,再添一份悲痛。”
严庄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戾气稍减,却依旧倔强
“我死,是为了明我心志,与蜀君无关,与百姓无关!我不能苟活于世,沦为大楚的庶民,受世人唾骂!”
“唾骂?”
范增轻轻摇头,羽扇轻挥,目光望向远方绵延的楚军联营,又落回严庄身上
“严相,你错了。真正的忠义,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以死明志;而是忍辱负重,守住你心中的坚守。
你说你忠于蜀国,可蜀国的根基,从来不是那一块传国玉玺,不是那一座成都城,而是蜀地的百姓,是蜀国的文脉。”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
“楚王诏令,免除益州三年赋税,严禁楚军侵扰民生,让蜀地百姓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