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千生只感觉后背被富江的手掌贴得很紧,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却挣脱不得,最终在暖烘烘的睡意里手脚并用地扒住富江,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深睡。
这个凭借本能的依赖让所有富江都感到心脏在狂跳。共鸣网络静了下来,连新生的那个都在沉默地窃取富江怀中这具躯体的温度。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时,某种诡异的同步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所有富江的意识。他们第一次在共鸣网络里陷入集体沉睡,恍惚间分不清怀中温度是真实还是妄想。
*
早晨七点半的闹铃还未响起,千生就因生物钟迷蒙地眨着眼醒来。
从缝隙渗入卧室的晨光在天花板和被面投下颤动的光斑,看清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数字时,她猛地扑腾了一下——晨练时间早过了!
这个过于激烈的动作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仍在某个温热的怀抱里,腰间还箍着一双手臂。
沉睡中的少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黑发凌乱地铺开,像只毫无防备的黑猫蜷缩在窝里。千生盯着他的侧脸和眼角那颗显眼泪痣发愣,想起昨夜那个“噩梦”,顿时有点心软。
她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用上比计算烹饪面粉量还要严谨的十二分的小心,一点一点地从富江的怀抱里滑了出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时,千生甚至有种成功越狱的虚脱感。她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富江,灵机一动把自己用的那个枕头塞给了他,然后轻轻掖好被角。
看来那个噩梦真的把富江吓到了,消耗心神才会睡得这么沉,连她溜走都没醒。
千生想到半夜醒来时被富江死死抱着腰的触感,认真回忆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可以给富江买一个大号抱枕,要材质好、质地柔软、不会软塌的那种,挂上安眠香熏。这样富江夜里也可以埋在抱枕里安心睡觉了!
毕竟、毕竟虽然是好朋友……好朋友互相帮助也正常……但男女有别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下了决心的千生拎起拖鞋,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主卧,还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这个时间了……去外边给富江带早餐回来吧。
当千生洗漱完毕,奔向便利店时,本该“沉睡”的富江已经睁开了眼,他靠在床头,指尖缠绕着千生遗落的一根黑色长发。
而千生残留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她竟然真的走了。这个认知让共鸣网络里蔓延开焦躁。
那具温热的、毫无防备的身体蜷缩在他怀中时,那些温暖、混乱、带着生机的触感,此刻成了撕裂每个富江理智的利刃。
【回味无穷吗?真是感人的戏码。装作被噩梦惊扰的可怜虫,骗取同情,甚至同床共枕。】研究所富江的意念冰冷,【小千生翻身时膝盖顶到你胃部了吧?活该。】
【她居然就那么乖乖地让你抱着睡了一夜!那个笨蛋的警惕心被狗吃了吗?!你这手段下作的家伙!】如月车站的站台广告牌被踹得梆梆响。
而那个在凌晨时分最新诞生、意念更加黑暗黏稠的那个富江,则更加狂躁。
【关起来……就应该把小千生锁在只有我的地方!为什么你可以……凭什么你这么幸运——不但是最先睁眼的那个、甚至还遇见了小千生!】
面对围攻,主卧的富江在意识海里冷笑一声,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
【噪音真大。是嫉妒她能在我身边安睡整晚,还是愤怒她绝不可能选择你们?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吧。】他嘲讽道。
【因为那笨蛋至今都以为是“兄弟”!】如月车站的富江暴躁地踹着护栏,【逻辑黑洞!】
【哼,在给小千生戴上银铃铛之前,富江的骨头就会先刻满她的名字。】研究所的富江也装不下去了,【凭什么只有你能被她的体温烘烤?她就该认清真相——!】
【骗人!你们明明都在害怕!】新生的那个富江反复用指腹摩擦昨夜被啃到的锁骨,带着恶质迷恋的声音在共鸣网络里像场小型海啸,【怕小千生对“好朋友”不再信任,而是把“富江”当成需要回收的怪谈!关起来!只有关起来……小千生才会真正成为所有物,她的温暖只属于我,她的眼睛只看着我……】
出自过度占有欲的宣言,尖锐地戳破了其他三个富江不愿宣之于口的“真相”——对千生,已经不是“看她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横冲直撞”的傲慢,更不再是一场有趣的饲养游戏,而是掺杂了“害怕失去这个笨蛋的注视”的恐慌。
【闭嘴!】富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做法和那些最终只想肢解富江的蠢货有什么区别?千生就是千生!】
研究所和如月车站的富江都不说话了。
短暂的寂静后,新生富江的笑声像嘶鸣般在共鸣网络里响起:【那么,小千生蹑手蹑脚逃走的时候,是谁产生了捏碎她脚踝的冲动?】
这句话让整个共鸣网络陷入死寂。
那确实是他们本该厌恶的念头——不是憎恨,而是某种更阴暗的眷念,想将那份鲜活与温暖永远禁锢在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她以为的“邻里友情”和“互帮互助”,正在滋养怎样扭曲的占有欲。
【至少我睡到了。】富江抚平睡衣褶皱,锁骨齿痕已经彻底消失,而他依然盯着指尖缠绕的黑发,如同审视战利品般唇角勾起弧度。
既然千生对“做噩梦的好友”如此心软,他不介意让这场戏演得更久些。
共鸣网络里只剩某种类似冰面碎裂的绵长回响。
【你完了。】研究所的富江突然幽幽提醒,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嘲讽都要笃定,【我们都会变成围着食盆摇尾巴的狗。不,已经有一个了。】
新生富江发出近乎自嘲的恶毒冷笑:【所以现在是要继续当暖床的?大型抱枕富江君?真荒谬。】
【总比连卧室都进不去的强。】富江漫不经心地嗤笑。
玄关传来千生开门的动静,她换上拖鞋向二楼跑来的动静像猫在跑酷,所有富江都绷紧了脊背,主卧的这个暴躁地扯开羽绒被下床。
“富江,你醒了?”千生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进来时发现富江已经站在落地镜前,顿时棕瞳亮晶晶,“本来想去便利店买的,但门口竟然有准备好的早餐!还是热的呢!”
她看起来完全没把一夜的同床共枕放在心上,更没有思考为何富江的耳根是红的。
【所以她的常识果然有问题吧——!】如月车站的富江终于怒吼。
作者有话说:
[红心]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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