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按下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刹那,富江已经甩开手,将喉骨碎裂、正逐渐消失的另一个富江的残骸踢进更深的阴影,指尖沾着的细微血渍被他转身时藏到了衣料褶皱里。
但过快的心跳和呼吸暴露了什么,千生视线飞快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睡袍,快步上前:“富江你……没事吧?你做噩梦了?”她自动拼凑出合理的猜测。
富江看着她担忧的目光,只花了一秒就决定顺势而为——或许根本就没有思考。
“对。”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上前一步时手指牵住千生的袖口,“梦到千生你把我丢在黑漆漆的地方,被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杀死了……很可怕……”
其实也不算说谎——这是另一个富江消失前视野里最后的画面。
而这招对千生来说立竿见影。她顿时忘了追究那股微妙的甜腥气的来源,手忙脚乱地试图拍他的背和肩膀,像安抚一只呜咽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我就在这呢,我会保护富江你的!”
“我不敢一个人睡了……那里太空了。”富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千生你陪我好不好?等我睡着了你可以回去……”
千生被他牵着往主卧带,脑子里还在努力组织安慰的话,以及在知识库搜索“好朋友做噩梦睡不着要怎么哄好”,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那张宽大的过分的床上。
月光从窗帘拉缝隙里泻进半缕,除了视觉一切都很敏锐,她能感受到另一侧床面微微下陷和平稳的呼吸声。两人间的距离隔得能再塞下一个贞子。
“富江,我给你唱安眠曲好不好?”千生试探着提议,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抚和哄睡小技巧——虽然是第一次用。
“好哦。”富江悄悄勾住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在微弱的光亮中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
荒腔走板的安眠曲哼到第三遍副歌时,千生强撑着的眼皮落了下来,最终被睡意拽进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富江的心跳一直好快,像坏掉的鼓在毫无章法地响。
富江睁开眼,凝视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这个笨蛋的常识果然有问题,或者说,相信好朋友到了连同床共枕都觉得是亲近方式的一种?
睡着的样子更蠢了。
共鸣网络里炸开其他富江的冷笑。
【装可怜还上瘾了是吧?】如月车站那位掰断了站牌杆,【下一步是不是要学狗叫?】
【居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猫钻进笼子……你堕落的令人作呕。】研究所那个把新到手的奢侈品撕碎了。
富江在意识里冷冷地嗤笑一声:【闭嘴。对千生这种一根筋的笨蛋有用就行。】
但当睡沉的千生开始踢踹被子、像寻求热源的幼兽一样滚进他怀里时,沐浴露的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富江僵在原地,感受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蹭动的触感。
那具身体传来的暖意在共鸣网络里传递,其他富江都在不同空间陷入暴怒,而躺在千生身边的这个,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床头柜上,大型黑猫玩偶的绿眼珠映出他此刻的神情——某种介于温柔和阴郁之间的、像饿鬼嗅闻祭坛的扭曲。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
第67章
#独发#
*
即将消散的月光如同融化的银河,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缓缓渗入。
千生是在一阵暖融融的触感中醒来的,仿佛被包裹在过于柔软的云朵中。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察觉到某种异样——她的右腿正大剌剌地架在什么温热的物体上,脚趾甚至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面料。
千生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摊得极开,腿架在富江腰间,右胳膊还毫不客气地搂着人家的脖子。
而本该被她哄睡的“受害者”,此刻正蜷缩在她身侧,胳膊搭在她腰上,黑软的发丝蹭着她下巴,呼吸绵长,仿佛正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看上去睡得正沉。
——!!!
千生瞬间清醒,耳根烧得厉害。
明明是来安慰做噩梦的富江的,结果自己先睡着不说,睡相还这么差,简直像个强占民男的霸道土匪!
她心虚极了,小心翼翼地试图一点一点把架在富江腰上的腿挪开。
指尖刚触及羽绒被外的温凉床面,腰间搭着的手臂忽然收紧了。
“千生……”富江发出被打扰般的、带着浓重睡意的模糊梦呓,将她搂得更紧,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别动。”
那声音带着委屈般的鼻音,千生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内心有点愧疚——富江一定是被那个噩梦吓坏了,连她动一动都在梦里不安稳。她放轻呼吸,安抚性地轻轻拍着富江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像给一只受惊的黑猫顺毛。
光线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上移动,千生盯着那片模糊的光斑,决定等富江睡熟再撤离。
然而人类的意志力在温暖被窝面前不堪一击。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千生再次被睡意彻底俘虏,拍抚动作慢了下来,无意识朝热源一点一点歪去。
富江在黑暗中无声勾起唇角。当千生滚进他怀里时,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下巴压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拂过他锁骨的呼吸温热而真实,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满足感。
一夜都未平息过的共鸣网络里翻涌着滔天的嫉妒和嘲讽——如月车站的富江在掰手指平复克制情绪,研究所那个徒手捏碎了试管。
但所有富江都在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毫无防备的贴近,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千生能更舒适地窝在他怀里。
这个笨蛋……连这样的越界行为都能用“做噩梦需要安慰”来合理化,再得寸进尺,也只会用那双无辜的棕瞳看着他,然后继续得出一样的结论吧?
这个念头让他升起一种恶劣的、掌控一切的快感。睡意似乎具有传染性,或者说,抱着这具温暖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某种富江罕有的安宁感便席卷而来。
——直到新的撕裂痛楚从意识海深处传来。因过载的占有欲、和富江之间都能感知这份触觉的暴怒,诞生了新的富江。
睡得正香的千生背突然收紧的手臂勒得呜咽,朦胧间感觉富江在发抖。她含糊地嘟哝几句,习惯性地拍他:“富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