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建筑陷入黑暗。监控画面中断前最后捕捉到的,是他转身走向培养舱的剪影,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液体呈墨黑色。
画面结束。
我猛地抽手,后退半步,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有血渗出,不知是裂缝扩张还是鼻腔出血。但我顾不上这些。
那个男人是陈望川。
我知道这个名字。不是从文件里看到的,是从亡灵口中听来的。三百多个呼唤过这个名字的死者,都在同一个夜晚死去——三年前灰潮夜。他们说他是“开启者”,也是“终结者”。
而现在,他遇见了灰潮。
不是参与,不是制造,是预知。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碳化的皮肤正在缓慢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组织,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纯粹的人类范畴。每一次异变,都是在靠近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归者”。
隧道里的歌声还没停。
“播种者已醒,归者终亡。”
一遍又一遍,节奏不变,音量不增不减。墙里的面孔依旧闭着眼,嘴唇规律开合。我看着陆沉舟的投影,他依然背对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重新向前走。
这一次,脚步更稳。每一步落下,金属板上的编号依次亮起,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o98、1o3、11o……接近T-117终点。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气味。
不是腐烂,也不是铁锈,是一种极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纸张的霉变气息。这种味道我在殡仪馆地下档案室闻到过,也在父亲失踪那天家里的书房里闻到过。
我停下,抬头。
隧道顶部有一道缝隙,宽约两指,贯穿整段通道。透过它能看到上方空间,似乎是某种夹层。里面堆满了箱子,标签朝外,写着“c-c-o1”“实验日志·批次3”“胚胎活性记录”。
那是我父亲的编号格式。
我没往上爬。现在不是时候。我继续往前,直到站在陆沉舟投影正对面两米处。
我还是没看见他的脸。
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留下这个,是为了让我看到什么?”
他没回答。
全息影像不会自主交互。它只能播放预设内容。除非触条件满足,否则不会改变状态。
我想了想,将右手伸进口袋,取出那份《归者容器培育计划》文件。纸张已经皱了,边角被血浸透。我把它摊开,举到面前。
“是你给沈既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舟的投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我身后。
我转身。
隧道尽头不再是封闭墙面,而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锈蚀严重,边缘布满刮痕,像是被人从里面强行推开过。透过缝隙,能看到另一条更窄的通道,墙壁上贴满泛黄的照片。
最显眼的一张,是七岁男孩站在实验室门口,背后站着戴眼镜的男人。照片角落写着日期二十年前。
和文件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推开门。
铰链出刺耳的摩擦声。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交替闪烁。墙上照片更多了,全是不同年龄的男孩,穿着病号服,躺在培养舱中,胸口嵌着黑玉碎片。有些睁着眼,瞳孔全黑;有些已经死亡,面部青。
每张照片下方都有编号,格式为“c-c-xx”。
最后一个房间在通道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低的电流声。我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像个资料室。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请输入身份码以解锁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