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路已经越过耳廓,开始往头顶延伸。头皮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正从毛囊里往外顶。我咬舌尖,血腥味比以往淡了很多。身体对疼痛的反应正在迟钝。
我睁开眼。
视野边缘泛着青铜色,像是戴上了一副永远不会摘下的滤镜。站台没变,列车停在原地,红光从门缝渗出,比刚才更浓。三百个婴儿匍匐在地,像三百具未点燃的祭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的血痕还在,但皮肤已经开始变色,纹路从指根向上爬,已经盖住了第一关节。左手更严重,整只手都呈现出半石质化的质感,指甲黑,像是金属氧化后的颜色。
我抬起手,对着光线。
没有颤抖。
不是因为我镇定。
是因为肌肉已经部分失去自主控制能力。
我还能动,但每一次动作都需要额外耗费意志力去驱动神经信号。就像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还在强行运行关键程序。
我转头看向左侧。
枪管上的纹路又推进了一截。现在已经延伸到旋转轴心附近。再过几分钟,整把枪就会完成同频改写。到时候它不会再听我的命令,只会响应灵体核心的召唤。
我必须做点什么。
但不是现在。
我重新闭上眼。
回到那种静止状态。
像尸体一样躺着,不呼吸,不眨眼,不让情绪有任何波动。这是我唯一的防御方式。越是压制自我,神志就越清晰。哪怕这种清晰正在逐渐变成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耳边传来极轻的声音。
不是歌神。
也不是低语。
是婴儿的呼吸声。
三百个微弱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咒文的韵律。每一次吸气,我都感觉胸口一紧;每一次呼气,纹路就往前推进一分。
他们不是在呼吸空气。
他们在吸收我的生命力。
或者说,他们在同步。
就像培养舱里的数据流显示的那样——“宿主陈望川之子”,“目标意识同步中”。
我就是他们的模板。
而他们,是我的复制品。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是三百个?
为什么不是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因为当年实验只成功了三百例?
还是因为……这正是我体内承载的亡灵数量?
我听过太多死者说话。
每一个靠近死亡的人,都会在我耳边留下一段记忆碎片。三年来积累下来,早已过千人。可真正能在我脑海中留下清晰印记的,只有三百个左右。
难道那些声音,并不只是被动接收的信息?
难道它们早就开始在我体内重组?
我睁开眼。
看向最靠近我的那个婴儿。
他还保持着仰卧姿势,眼睛闭着,手心朝上。黑玉碎片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长进去的一样。我蹲下身,离他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