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春风来说,会在东宫书房睡着是必然。
彼时,屋内暖热熏人,她鼻端萦绕着艾草香,耳朵里,李铉和朝臣谈话声平稳无趣。
况且她从林青晓的信里,得知林青晓不仅过得也好,还让她好好当公主,这让她心弦骤松,不小心跌进困意里。
也是书房太热,还有熏艾草的淡淡焦味,让她梦回五年前巴州的那场山火。
当时林家村虽没被波及,空气中却总弥漫着一股焦味。
乡民们自发组织,出入各处打探火情。
但一会儿有人说火灭了,一会儿又有人说火烧来了,闹得人心惶惶。
最后,于秀君决定,举家先离开林家村避一避,作为长年相互扶持的邻里,他们是和林青晓一家一起走的。
林青晓牵着春风的手,两人背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大人身后。
路上水快吃完了,大人去找水。
春风和林青晓躲在石头后面歇息,却等了大半日也不见大人回来,她们都很担心父母,心情沉重。
林青晓把最后一口水让给春风。
春风舍不得喝,一个劲舔嘴唇。
林青晓说:“要是林家村被烧了,也不知道我们能去哪。”
春风:“去投胎。”
林青晓:“……你闭嘴。”
又过了会儿,林青晓见她真不说话了,反去逗她:“那你要投胎成什么?”
春风想起过年时村口的戏台子,故事里的“公主”最擅长拆散才子佳人,大家都怕她。
当公主肯定很快活。
她说:“我想投胎成公主,专门抓才子来成亲。”
林青晓:“……”
“……”
春风倏地睁开眼眸。
如果不是这个梦,她都已经忘记自己十一岁时的戏言,没想到会应了,她阴差阳错之下,竟真成皇家公主。
趁梦里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还在,她双手合十,默念:不知哪路神仙发威了,容我再许个愿望,那“才子”要十足英俊,能碾压太子那就更好了。
想到将来自己可能骑李铉头上,她暗暗窃笑。
听到声息,香蕊在帐子外问:“公主可起了?”
春风掀开被子:“起了。”
梳洗时,她问香蕊:“我昨天不是在东宫吗,怎么回来的?”
蕙儿和芬儿笑嘻嘻说:“我们给公主高高抬回来的。”
春风:“真的吗?”
蕙儿凑到春风跟前:“真的,如今手还累着,公主不若帮着揉揉?”
春风果真要上手。
香蕊拦住,瞪蕙儿一眼,又笑说:“公主别听这丫头瞎说。”
她指着挂在屏风上的毯子,说:“昨日我跟长英公公拿了一顶毯子包着公主,抱进软轿抬回来的,还好两宫路近,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那羊毛毯既厚实又柔软,波斯花纹鲜艳繁复,一看就是稀罕货。
春风双眼晶亮,抱着它爱不释手,问:“这是我的了?”
香蕊:“是的。”
春风嘀咕:“长英这么好。”
她都数不清长英帮过自己几回了。
待她高高兴兴用过早膳,芬儿自外头进屋,撩起毡帘,说:“公主,康公公来了。”
春风:“啊……哦,是他。”
打从春风第一回被李铉拎去东宫,她向康公公求救无门,他们都好久没见。
因冬至大祭的缘故,皇帝“出关”了。
果然,康公公是来通知此喜讯,他拨了下拂尘,说:“皇上思念公主,宣公主前往太极宫。”
春风:“好吧。”
眼看外头北风呼啸,她披上氅衣,捧着一个手炉,与香蕊去了太极宫。
公主不在,芙蓉阁里依然吵吵闹闹的。因主子宽容,宫人们难免随性怠惰。
几个小宫女玩起叶子戏,桌上摆着好几个钱。
倏地,外头小太监提醒:“瑶芝姑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