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记忆湮灭”的前兆,一旦炸开,方圆百里的活人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白痴。
苏晚照眼皮狂跳,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这一刀下去,病灶没切除,病人要自爆了。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的裂缝窜了出去。
沈砚。
他就像一条在荒野里捕猎的狼,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扑倒在那个被烧焦的阵眼旁。
十根手指深深插入滚烫的泥土之中,指节白,手背青筋暴起。
笃。笃笃。笃——
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顺着沈砚的手骨,传导进大地,再通过大地的介质,
强行切入了那狂暴的能量场中。
这不是乱敲。
苏晚照瞳孔微缩。
这节奏……是当初在乱葬岗,沈砚疯头痛欲裂时,她随手拿石头敲击地面,
教他调整呼吸的“安魂调”起手势!
那时候她只是当哄小孩,没想到这傻小子不仅记住了,还在这种时候,
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体节拍器!
“嗡”——
地面应声共鸣。
那原本即将爆炸的魂核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契合生物律动的震动干扰,竟然出现了刹那
的停滞,九百虚影抓住了这唯一的破绽。
他们不再是被动的工具,九百道光流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洪流,顺着苏晚照的手臂逆流而上,
又在她掌心形成一道强横的逆行脉冲,狠狠轰进了幡的脑域。
“啊——!”
幡抱头惨叫,七窍之中同时喷出黑烟。
“丫头,接好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缝幡婆突然动了。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了自己那满头枯草般的白。
白在空中飞舞,她手指翻飞,以为线,以那哭幡童滴落的舌尖血为墨,眨眼间在虚空中
织就了一面只有巴掌大的无字小幡。
“亡者需归途,活人亦需来路。”
缝幡婆那双瞎眼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她手腕一抖,将那面小幡推向苏晚照,“烧了它。你
能想起最初那一针,究竟扎在哪儿。”
最初的一针?
苏晚照没有任何犹豫,引过指尖残火,点燃了那面小幡。
火焰升腾的瞬间,周围的厮杀声、风声、沈砚的敲击声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雨夜。
一间漏雨的茅草屋。
一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握着她那只稚嫩的小手,拿着一根磨得亮的银针,
对着一块猪皮比划。
“阿照,看好了,针走三分,意留七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让苏晚照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