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阵风卷过,带来了土公最后的声音,那声音极轻,
像是沙砾在摩擦“守墓四极……圆满。”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陶土碎片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四道流光,融入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形
成了一道稳固的环形力场,死死锁住了即将溃散的地气,流光掠过时,
苏晚照眼角余光瞥见陶片边缘泛起温润釉光,鼻尖掠过一丝久埋地底的、湿润陶土的微腥。
就是现在。
苏晚照跪倒在阵眼边缘,视线已经模糊,但手中的动作却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微创手术,
指尖捻起灯丝,触感如初生蚕丝,柔韧微颤,末端尚带她心口余温,熨帖着掌心汗湿的纹
路,她没有像历代灯母那样试图点燃这根灯丝去照亮黑暗,而是将那根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
灯丝末端,极其轻柔地插入了被玉沙覆盖的原始玉芯凹槽之中,灯丝没入的刹那,凹槽边缘
玉质微微烫,一股熟悉的、混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暖香幽幽逸出,直钻鼻息。
她满嘴都是血腥味,嘴角却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老娘不是灯……老娘是种树的。”
在那根灯丝接触到地脉核心的瞬间,奇迹生了。
它没有燃烧,而是像一粒种子遇到了肥沃的土壤。
原本死寂的黑色玉芯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贪婪地
吸收着灯丝传递过来的微弱生机,金纹蔓延处,苏晚照掌心传来细微的酥麻,仿佛有无数嫩
芽正顶开她皮肤的角质层,向上拱动。
原本那些疯狂外泄、试图冲破地表的亡魂光流,在这一刻突然停滞了。
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宿,不再向外逃逸,而是顺着那些新生的根系,回旋着注入地脉深处。
一个巨大的、生生不息的能量闭环,在那一秒内彻底成型。
躺在地上的小壤,背部那鲜红的倒计时在归零的前一秒骤然定格。
他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皮肤上,最后一次闪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白花如
海,一个模糊的女人背影站在花丛中,身后跟着无数透明的身影,他们在笑,在轻声哼唱,
画面边缘浮动着真实的花粉微粒,拂过苏晚照干裂的嘴唇,带着清甜的苦涩。
画面消散,现实重叠。
整片葬玉原开始剧烈隆起,那些曾经坚硬如铁的黑石头竟然变得松软,脚下岩层出沉闷的
“咕噜”声,像大地在翻身,碎石滚落的窸窣声里,混着泥土松动时特有的、
湿润的“噗嗤”轻响**。
无数洁白如玉的花苞破开泥土,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花苞绽开时,花瓣边缘渗出晶莹露
珠,悬垂欲滴,折射出七彩光晕,映得苏晚照瞳孔里星火明灭。
每一朵花绽开的时候,花蕊中都隐约浮现出一张安详的人脸,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
中,荧光掠过面颊,带来羽毛拂过的微痒,鼻腔里充盈着白花初绽时清冽的冷香,混着泥土
深处升腾的、温润的腐殖气息。
那是七万个被囚禁的灵魂,终于获得了自由的呼吸。
沈砚跪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但他却把耳朵死死贴在地面上,
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
“听见了吗……”他沙哑地喃喃自语,“他们在唱歌。”
地底深处,那股原本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顺着那根灯丝嫩芽缓
缓向上生长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暖意,那暖意如溪流般沿她跪地的膝盖向上漫延,所过之
处,冻僵的肌肉松弛,皮肤泛起温热的潮红,连肺叶都舒展开来,
吸进一口饱含青草与雨后新泥气息的空气。
苏晚照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想笑,想骂人,想说这帮庸医的系统差点害死老娘,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
住,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细碎的沙砾,又痒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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