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电流撕裂神经的爆鸣,耳道里灌满沸腾的潮声。
紧接着,无数嘈杂、细碎、却又无比宏大的声音涌入脑海,有陶片摩擦的沙沙、有指甲刮过
玉棺的锐响、有七万张嘴同时开合的气流嗡鸣,汇成一股裹挟着陈年香灰与雨后苔藓气息的
洪流,蛮横灌入耳蜗深处。
那是地底七万亡魂在漫长岁月中哼唱的同一段旋律。
那调子极低,充满了悲悯,竟然与苏晚照那个系统平日里待机时出的白噪音频率有着惊人
的重合,两股声波在颅内悄然叠合,耳膜随之共振,嗡嗡作响,仿佛有细小的金粉在血管里
簌簌飘落。
找到了。
沈砚双手按地,身体成了连接这七根音引锥的唯一导体,掌心贴住湿冷泥地,十指缝隙里钻
进细小的草茎与碎石,刺痒钻心。
他调整着呼吸,指节敲击地面的频率瞬间一变,不再是强硬的破拆,而是温柔的引导,指关
节叩击岩层,震动顺着臂骨上传,像有人用玉磬轻敲他的肘窝**。
七根长锥嗡鸣震颤,出的波频如同一把把精细的手术刀,穿过厚重的岩层,直抵地核那团
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低频震波从指尖窜入脊椎,腰椎隐隐麻,仿佛整条龙骨都在随那嗡
鸣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三道巨大的银色锁钩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呼啸而下,破空声
尚未抵达耳畔,耳膜已先一步被无形气压压得凹陷,耳道深处泛起尖锐的耳鸣,直指地面的
阵眼,那是医盟的回收爪。
一直站在外围僵硬如石雕的玉娘子终于动了。
她仰头看着那代表着“天罚”的银钩,手里那条断裂的地脉锁链被她缓缓缠绕在已经玉化大半
的手臂上,玉石与金属摩擦,出干涩的“咔…咔…”声,像枯骨在碾磨,臂上新生的玉鳞刮
过锁链锈迹,簌簌落下灰白粉末。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照,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血肉模糊的胸口,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竟然浮
现出一丝释然,裂纹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极淡的、带着松脂清香的玉浆,微凉,沾在睫
毛上像露水。
她守了葬玉原三十年,把这里守成了一座死牢。
她以为自己在等一盏更亮的灯,等一个更强大的继任者。
直到看见苏晚照把心剖开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这片绝望的土地需要的从来不是看守者,而
是敢把命豁出去打破规则的疯子。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眼角滑落,坠落途中,水珠表面凝起细密霜花,折射出七彩碎光,
掠过苏晚照染血的睫毛时,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尚未落地便凝结成了一枚浑圆的白
珠,那是她此生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泪。
去他妈的天罚。
玉娘子猛地一蹬地面,足底玉甲与岩层撞击,迸出刺眼火星,灼热气浪掀飞她额前碎,
丝扫过苏晚照汗湿的太阳穴,带着焦糊的微苦气息,整个人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向半空,手中
那截断链挥出了一道凄厉的圆弧,链身破风,出高频呜咽,像垂死鹤唳,重重地斩在那即
将落下的银色锁钩之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半空炸开,气浪掀得苏晚照长狂舞,丝抽打脸颊如鞭,耳中炸开沉闷巨
响后,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寂静,唯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在颅内回荡。
银钩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偏了轨道,而玉娘子在空中的身躯却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重锤击
中,瞬间崩解,没有碎裂声,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咔嚓”静音,
仿佛时间本身被冻裂。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漫天晶莹的玉沙纷纷扬扬洒下,细沙拂过苏晚照裸露的脖颈,微凉,带
着新玉特有的清冽石粉气,簌簌落进她敞开的衣领,激起一阵战栗,精准地覆盖在那个刚刚
暴露出来的、如同黑洞般的阵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