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殿内,
空气仿佛凝滞的琥珀。
天光透过秘境穹顶的微光阵法,
投下惨淡而模糊的光影,将殿中每一张面孔都勾勒得晦暗不明。
“弟子奉师尊法旨,第二站便赶往衡山锁云洞,拜会岳琴滨师叔。”
慧明深吸一口气,
迎着智通愈沉重的目光,
继续禀报,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洞前应门的童子接了师尊的亲笔信函入内,片刻后回报,言说岳师叔……恰于日前离洞,往武夷山飞雷洞,寻访龙飞师叔手谈对弈去了。弟子不敢耽搁,即刻转道武夷山。然则,在飞雷洞外,仅遇见了龙师叔座下弟子,小灵猴柳宗潜。他言道,龙师叔早已远赴东海访友,岳师叔……亦未曾到访飞雷洞。”
慧明停顿了一下,
嘴角掠过一丝苦涩
“不过,那柳宗潜倒是对慈云寺之事颇感兴趣,自言若届时无甚要事羁绊,或会前来‘观战’,略尽同道之谊。而岳师叔……显然只是不想见我罢了。”
“不想”二字,他咬得微重,其中蕴含的疏离与愤怒,不言而喻。
“唉……”
智通喉间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像是某种支撑之物正在悄然崩裂。
他缓缓靠向石座背脊,
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一声带着疲惫与洞察的冷笑“世情浇薄,不外如是。你说的没错,你那岳师叔……哪里是不在洞府?分明是望着峨眉势大,祸福难测,故而紧闭洞门,佯装云游,避此锋芒罢了。好一个‘不在洞中’!”
他闭了闭眼,
复又睁开,眼中锐光刺人“还有何人?一并说来。”
慧明神色更加凝重,
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受辱后的铁青“弟子……弟子亦前往华山,求见烈火祖师。然则,连山门都未得深入,仅由守山童子接过信函,言称自会转呈。期间,莫说祖师法驾,便是一位稍有分量的管事长老,都未曾露面。其态度之冷淡,几近无视。”
他拳头无意识地握紧,
指节白,声音也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最可恨者,乃是云南萨尔温山落魂谷的日月僧千晓,与贵州天山岭万秀山的玄都羽士林渊!此二人,非但直言拒绝前来助拳,更……更对弟子极尽嘲讽奚落之能事!”
慧明猛地抬头,
眼中血丝隐现,显然当日屈辱记忆犹新“他们讥笑弟子不自量力,竟敢登门求援;辱及弟子修为低微,不配与他们对话……这些,弟子为大局计,皆可忍下!然则,他们竟敢……竟敢出言不逊,辱及师尊清誉!言辞污秽不堪,弟子……弟子实在难以复述!”
他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怒极,“当时弟子几欲拔剑,与他们拼个死活!然念及身上还肩负师尊重托,慈云寺存亡系于一线,只得……只得强忍满腔屈辱,愤然离去!师尊,弟子……弟子无能!”
说罢,
这位素来沉稳刚毅的魁梧僧人,
竟也眼眶微红,
虎躯轻颤,
那并非畏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任务未竟的愧怍交织所致。
“痴儿……痴儿啊……”
智通的声音陡然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殿下面容扭曲、强忍悲愤的爱徒,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外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悲凉,
亦有对弟子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疼惜。
他抬手虚扶,叹息道“此非你之过。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落井下石,更是宵小本色。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顾全大体,已是难得。这份屈辱,为师……记下了。”
“师尊!”
慧明声音哽咽,重重叩,“弟子个人荣辱,何足挂齿!弟子所愧者,是未能为师尊分忧,为慈云寺求得强援!眼睁睁看着那些所谓‘故交’、‘同道’袖手旁观,甚至反唇相讥!弟子……弟子恨自己道行浅薄,不能威慑群小,更恨自己口拙心笨,不能说服他们前来!此乃弟子大过,请师尊责罚!”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自责深切,听得殿中不少人亦微微动容。
智通默然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