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另一间更为僻静的禅房内,
灯火如豆,
映着素壁,更显幽深。
周轻云盘膝坐于禅床之上,面泛玉光,气息绵长悠远,体内乌风草的药力已将那夺命红砂的阴毒余秽涤荡殆尽,正行功固本,臻至物我两忘之境。
一旁,朱梅却有些坐立不安。她面前立着一位身着素雅蓝袍、年貌看似二十许、眉宇间却凝着远年龄的沉稳与静气的道姑。此人正是黄山文笔峰餐霞大师座下徒,女空空吴文琪。
吴文琪的目光并未落在入定的周轻云身上,而是静静看着神色间隐现忐忑的朱梅,片刻后,方才开口,声音清澈平稳,却似古井深潭,听不出太多波澜
“朱梅,你可知我此番离了黄山清修之地,星夜兼程赶来这玉清观,所为何事?”
朱梅心下一紧,眼睫微颤,努力稳了稳心神,目光瞥向禅床上安然无恙的周轻云,试探着答道“可是……为了轻云师姐?师姐先前中了俞德妖人的夺命红砂,师尊定然忧心,故而遣大师姐前来探视照料?我……猜得可对?”
“不对。”
吴文琪缓缓摇头,
神色依旧平静,却似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云,“轻云师妹此番下山,乃是应峨眉之邀,共襄扫荡慈云寺妖氛之举。她既将己身托付于峨眉同道麾下,其间安危因果,自有峨眉一力承当。她为公义负伤,疗伤续命,乃峨眉分内之责。若连集峨眉全派之力尚不能救,师尊远在黄山,纵有牵挂,亦是鞭长莫及,徒增忧扰而已。此乃情理中事,并非我此行缘由。”
她的语调平和,
却逻辑严密,
将同门情谊与道义责任分划得清晰分明,不带丝毫含糊。
“那……”
朱梅见第一个猜测被否,
心中那丝不安愈清晰,
她抿了抿唇,又猜道,“师姐是为助峨眉剿灭慈云寺而来?增添我正道胜算?”
吴文琪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是微哂“若我为助拳而来,一月之前你与轻云下山时,我便该同行,何必等到如今战云密布、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方至?时机不对,非也。”
“那……莫非是为了苍莽山即将现世的天星秘境?师姐欲往一探?”朱梅再猜。
“我已证散仙位业,受天地规则所限,如何能入那专为未成道者设下的秘境?此路不通,亦非也。”吴文琪否定的度很快。
“师姐……可是想念我与轻云师姐了?”朱梅放软了声音,带上一丝娇憨。
“你我分别不过月余光景,修道之人,寒暑不计,短短时日,何谈思念牵肠?非也。”
吴文琪依旧摇头,目光却未曾从朱梅脸上移开半分,那平静的注视反而让朱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师姐到底为何而来?”
朱梅被接连否定,
心中那点因预感而生的烦躁与慌乱交织升腾。
吴文琪不语,
只是紧紧盯着她。
终于,
朱梅带着几分被逼到墙角的气急,
忍不住提高音量喊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大师姐,你直说便是,何必这般绕来绕去地考较我?”
她与吴文琪虽为师姐妹,
敬重有之,
但因年岁差距与吴文琪素日沉稳持重的性格,
倒并非十分惧怕,
此刻情急,便也显出了几分娇纵本色。
吴文琪并未因她的急躁而动怒,
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深邃,
仿佛要透过她气恼却强作镇定的外表,直看到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唉……”
良久,
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一直笼罩在眉宇间的凝重渐渐化开,
转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怜惜与无奈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