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如愁丝,
绵绵不绝地织着旷野上的雾帐。
天光在云层后泛着病态的苍白,
将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
不真切,
却又无处可逃。
“你说这些话……”
李元化的声音在雨雾中响起,
不高,
却异常清晰,
仿佛一下子拨开了那些纷乱的嘲讽与侮辱的迷雾。
他紧紧盯着宋宁的眸子,
那目光不再被愤怒染红,
而是恢复了属于散仙的、洞彻幽微的清明。
“——不就是为了激怒贫道,让我在极致的羞辱与憋闷中失去理智么?”
他缓缓说道,
每个字都像在拆解一个精巧却脆弱的机关
“然后,贫道盛怒之下,却又因你身上的功德金身而投鼠忌器,无法真下杀手。最终,只能带着满腔无处泄的怒火,愤然离去。”
李元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看穿把戏的冷嘲
“而一旦贫道离去,这片旷野便再无阻碍。那俞德虚弱不堪的元神,便能趁此绝佳时机,从容遁入近在咫尺的慈云寺,是也不是?”
他的逻辑链条清晰而冰冷,
如同手术刀,
精准地解剖着宋宁方才那番激烈表演下可能隐藏的真实意图。
“如果贫道猜得没错……”
李元化的目光缓缓扫过宋宁看似平静的脸,
又投向周围雾气弥漫的荒野,声音愈笃定
“俞德的元神,此刻根本未曾远去。它要么仍藏匿在这片旷野的某个角落,要么……就以某种贫道尚未完全理解的秘术,依附在你身上的某处。”
他收回目光,
重新聚焦在宋宁眼中,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贫道的神识,自最初起便已悄然笼罩整片旷野,尤其重点封锁了通往慈云寺的所有路径与空隙。若俞德元神真有能力在不惊动贫道的情况下,无声无息遁入寺内……”
李元化轻轻摇头,
那动作里充满了对宋宁计谋的重新评估与一丝不屑
“那么,你宋宁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现身于此,演上这么一出‘寻虫受辱’的蹩脚戏码?他早在贫道察觉之前,就该安然回巢了。”
最后,
他向前微微倾身,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
露出了棋手看穿对手所有布局后的、带着淡淡讥诮的笑容
“呵呵……你的算计,确实精巧,层层递进,虚实相生。”
“可惜……”
李元化一字一顿,如同落下最后的判词
“——也不过尔尔。”
“贫道所言,可对么,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