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
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娜仁身上——
她正微微倾身,在妙一夫人苟兰因耳边低声私语。
那声音压得极低,如蚊蚋轻吟,却被法力巧妙拘束,连近在咫尺的齐灵云都只能看见她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半个字。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本就焦躁的齐金蝉抓耳挠腮。
他跺了跺脚,泥水溅湿了裤腿,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嚷道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机密?就不能光明正大讲出来,让我们也都听听吗?这般鬼鬼祟祟,倒显得我们像是外人!”
“闭嘴!”
齐灵云立刻秀眉紧蹙,
袖中青光隐现,低声呵斥道
“母亲与娜仁师侄单独说话,自有道理。你再这般无礼喧哗,家法伺候。”
她语气虽轻,
却带着长姐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金蝉缩了缩脖子,
悻悻然地闭嘴,
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仍旧写满了不甘与好奇。
场中重归寂静,
只有细雨沙沙。
众人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紧紧锁在苟兰因脸上。
只见这位掌教夫人听着娜仁的耳语,
雍容平静的面容上,神色几经变幻——
初时是淡淡的疑惑,黛眉微蹙,仿佛在理解一个陌生的概念。
继而化作明显的愕然,那双洞察世情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仿佛听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天方夜谭。
最终,所有情绪沉淀为一片深沉的“了然”。
她缓缓闭目一瞬,
复又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隐隐涌动着惊涛骇浪过后的余波,显示着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就是如此,师祖。”
娜仁语毕,
后退一步,重新站直身躯,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苟兰因沉默了许久。
她仿佛在消化那些颠覆认知的信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世界,以及雨中那个看似寻常、却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的年轻僧人。
雨水落在她身周三尺便悄然滑开,七星道袍纤尘不染,但她的心绪显然已不再如外表那般然物外。
良久,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平和,只是仔细听来,那平和之下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我明白了。”
终于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宋宁,
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
“禅师……当真非此方天地之人?”
问题直指核心,
没有丝毫迂回。
雨中的宋宁闻言,竟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淡,混在雨声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阿弥陀佛。”
他合十微礼,神色坦然得近乎无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掌教夫人是明白人,当知定罪需凭实据,而非……捕风捉影的猜想。”
“哦?”
苟兰因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闪避的质询,
“那方才禅师脱口而出的那句‘被现了啊’,又是何意?莫非……也只是随口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