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孤身一人,踩着那满地斑驳的日影,终于停在了那座气象森严的荣亲王府石狮子前。
这座府邸的朱红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那一排排黄澄澄的铜钉,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在这北邙朝堂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赫赫威权。
门外的几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倨傲。
当他们瞧见这名只身前来且连个随从都没带的年轻公子哥时,眼底深处不禁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在这北邙京城里,像荣亲王府这等顶级的世家门阀,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找寻着五花八门的蹩脚理由只求能见上主家一面。
久而久之,这些个在豪门里摸爬滚打的门丁,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火眼金睛,学会了如何从衣着举止中辨认来人的真伪与斤两。
那个领头的门丁上下打量着小乙,见他一身衣衫虽然用料极为考究华贵,却偏偏是孤零零一个人形单影只,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摸不着头脑的狐疑。
按着这京城里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此等尊贵身份的达官显贵出行,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车马如龙。
怎么说,也该有几个伶俐的随从提前跑来递上拜帖、高声通报才是正理。
可是,当这门丁的目光触及小乙那气宇轩昂的从容态势,以及眉宇间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时,又觉得这年轻人分明不像那些个想要靠坑蒙拐骗蒙混过关的破落户。
小乙没有理会这几个门丁眼中的探究与轻视,只是神色平静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微微抱拳,嗓音清朗地自报了家门。
“我乃当今驸马赵小乙。”
“还请几位通报荣亲王一声,就说小乙想要求见。”
这两句话一出,犹如平地里骤然炸响了一记惊雷,直把那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门丁震得头皮麻。
听到这当朝驸马的响亮名头,那两个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门丁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再也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怠慢。
他们虽然在心底依旧对小乙这寒酸的出行排场存有几分怀疑,可是他们那常年在权贵圈子里耳濡目染的脑子却无比清醒。
就算这世上真有那等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狂徒,也绝对不敢在这北邙京城里公然冒充当朝驸马,更别提还要跑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荣亲王府来公然求见那位脾气暴躁的亲王殿下了。
这种行径,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无异于是嫌自己命长的找死之举。
所以,那个领头的门丁没有丝毫的懈怠,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脸,弓着身子慌忙将小乙请入了府内的一处偏厅之中奉茶等候。
而另一个腿脚麻利的门丁则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一般,迅穿过重重回廊,一路小跑着直奔内室,去向那位手眼通天的荣亲王通报这个破天荒的消息。
小乙独自坐在偏厅那张由上等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心底却在飞盘算着接下来那场注定凶险万分的交锋。
不多时,便有一名神情肃穆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厅门口,恭敬地领着小乙穿过几道月亮门,缓步走进了那座宽敞而又压抑的王府正堂。
正堂的主座之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身披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那不怒自威的面容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鹰隼双眸,正是那位连当今陛下都敢拒不买账的荣亲王南宫覃。
小乙不卑不亢地上前两步,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长揖。
“小乙参见荣亲王。”
南宫覃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眸子,目光如刀般在小乙身上来回刮剔了几遍,这才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果真是你。”
“本王方才听下人通报,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小毛贼,竟敢跑到这儿来冒充当今驸马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