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城,终于到了。
风沙扑面,带着一股子边关特有的凛冽。
小乙抵达城下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变得伶仃。
身侧,只剩下了老黄和老萧那两张熟悉的脸,以及另外四名沉默如铁的侍卫。
其余的人,都已化作了娄先生棋盘上的棋子,散入天下,不知去向。
此行入城,并未遮掩。
甚至可以说是,光明正大。
马车上,备着的是给神武营兄弟们的一份厚礼,一如他与姜岩当初的约定。
名头,也早已想好。
探望昔日袍泽。
神武营的营门,还是那般巍峨森然,一如当年他初见时的模样。
只是,当年他是其中一卒,今日,却成了门外之客。
物是人非,最是磨人。
往日的兄弟们得了消息,纷纷涌了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黝黑,粗糙,带着风霜的印记。
可那眼神,却变了。
有惊愕,有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疏离。
他们看着小乙,像是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神龛。
想靠近,又不敢。
想跪拜,又觉得别扭。
于是,场面便僵在了那里,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那一声声自肺腑的“小乙哥”,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句句恭敬却生分的“殿下”。
小乙心中了然。
那道名为身份的鸿沟,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填平了。
昔日在沙场上,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兄弟情义,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与众人寒暄着,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酒肉分下去,气氛热烈了些许,可那层隔阂,却愈清晰。
他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过去,渐行渐远。
一番应酬过后,小乙寻了个由头,独自一人,朝着营地最北边的那座营帐走去。
步子,有些沉。
那里,住着一个他此行最怕见到,却又必须见到的人。
婉儿的哥哥。
柳彦昌。
每走一步,胸口那道名为愧疚的伤疤,便被撕开一分。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巧笑嫣然的姑娘,正站在帐前,对他笑,也对他怨。
小乙在帐外站定,深吸了一口凉州干燥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许久,他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一道身影正坐在桌案前,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