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此处落子,棋盘,却是在临安。”
“先手,要让陛下与朝廷来下。”
看着娄先生那副智珠在握,万事皆在算计之中的模样,小乙那颗被焦虑与无力反复煎熬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仿佛只要这位老者还在,这天,便塌不下来。
他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命人连夜拟书上表,以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火送往临安城。
信使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可答案,却依旧远在天边。
不知道答案的小乙,犹如一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坐不住,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那些百姓麻木的眼神,和眼前这盘无解的死棋。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来到了那间竹屋。
夜色下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他推门而入,娄先生竟还未睡,正独自一人,对着烛光下的棋盘,静静出神。
小乙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娄先生的对面,坐了下来。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娄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殿下,夜深了,您这是?”
小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恳切。
“娄先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还请您告诉小乙吧。”
“这般等着,小乙心中……实在难安。”
看着小乙那双熬得通红,满是焦灼的眼睛,娄先生温和地笑了起来。
“殿下,其实,以您的聪明才智,静下心来,未必想不出这破局之法。”
小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是先生,这分明是一步死棋啊。”
他的手指,凌空划过那冰冷的棋盘,声音愈干涩。
“进,便是与民为敌,激起民反,尽失民心,此乃大忌。”
“退,便是向那些世家豪族低头认输,此行便成了天大的笑话,灰溜溜地回京,再无颜面。”
“进退维谷,动弹不得,不是死棋,又是什么?”
娄先生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方寸之间的棋盘之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代表着小乙的黑子,被白子围追堵截,已经陷入了颓败之势,几乎再无腾挪的余地。
良久。
娄先生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啪。
一声轻响,清脆如玉石相击。
那一子,落在了棋盘之上,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脱离主战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