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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棋局（第1页）
天光尚早，人心已暮。
果不其然，次日被派出去清丈田亩的人，没出半天，就回来了。
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衣衫都还算整洁。
只是那一张张脸上，都挂着一层洗不掉的霜。
像是打了败仗，却又不是败给了刀枪。
为的校尉单膝跪地，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声音嘶哑。
“殿下，卑职无能。”
他身后那些人，一个个也都低着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他们遇见了一堵墙。
一堵由老弱妇孺，由蹒跚的稚童与拄杖的耄耋老人，用血肉之躯筑成的墙。
没有叫骂，没有推搡，更没有刀兵。
有的，只是乌泱泱跪倒一片的膝盖，和无数双望着他们，空洞、麻木，却又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量尺，在那一刻，重若千钧。
小乙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昨日娄先生的话，犹在耳畔，今日便化作了眼前这副让他心头堵的景象。
原来，这世上最难逾越的关隘，不在险峰，不在雄城，而在人心。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遣散了众人，他独自一人，朝着那间熟悉的竹屋走去。
脚下的石子路，似乎比昨日，要长了许多。
竹屋之内，依旧是那股清苦的墨香与竹叶的淡香。
娄先生正襟危坐，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小乙躬身行礼，没有多余的言语。
“娄先生，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些人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自嘲。
“我原本以为，他们至少能坚持个两三日，想不到，这才半天……”
这半日的光景，便将他心中那点仅存的侥幸，碾得粉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位老人，像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浮木。
“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
娄先生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如水。
“不急。”
“先将殿下这几日所行之事，所见之景，所遇之困，一五一十，上表朝廷。”
小乙一愣，有些不解。
娄先生继续说道。
“要让陛下知道，这雍禾城，究竟是怎样的一盘棋。”
“也要让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都看清楚，这江南的泥潭，究竟有多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