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亦道一声“请”,将碗中温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起一团火。
那火,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与孤寂。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也随着那氤氲的酒气,一同打开了。
小乙放下酒碗,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他看着娄世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娄先生,小乙此番,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心中有无数困惑,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娄世勍只是静静地听着,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出笃、笃的轻响。
仿佛在敲打着某种世人听不懂的韵律。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殿下,可是为了朝廷将要推行的新政,那改革赋税与清丈田亩之事,而心生烦忧?”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小乙心头炸响。
他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
满脸的惊诧,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生……如何得知?”
娄世勍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委以重任,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而如今的朝堂,国库空虚,民怨渐生,能让陛下下定决心去做的,无非开源节流之事。”
“开源,便是清丈田亩,让那些隐匿的田产无所遁形,为国纳税。”
“节流,便是改革赋税,变旧制为新法,以增国库之收入。”
“此事,在临安城的街头巷尾,早已经传遍了。”
“并非老夫,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
小乙听着这番话,心中的惊骇,缓缓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他原以为自己身在局中,已是万分凶险。
却不想,娄先生身在局外,却早已将这盘棋的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地赞叹道。
而后,他便如同一个即将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依先生之见,此事,可有良策破解?”
娄世勍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小乙。
“老夫且问殿下第一个问题。”
“放眼这满朝文武,公卿百官,可有殿下能够真正信赖,托付后背之人?”
小乙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在朝堂之上见过的面孔。
有对他和颜悦色,笑里藏刀的。
有对他冷眼旁观,作壁上观的。
有对他阳奉阴违,口蜜腹剑的。
那些人,或是太子门下,或是四皇子党羽,或是某些世家大族的喉舌。
他们,都不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