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刀,出鞘,见血,便是他全部的使命。
至于如何握刀,如何用这把刀破开眼前的困局,那是握刀人的事。
而那个握刀人,大赵的皇帝陛下,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之上。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汹涌的声浪拍打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悲愤,或惶恐的脸。
他仿佛能穿透这些人的皮囊,看到他们身后那一个个庞大的家族,看到那一本本写满了钱粮与土地的账簿。
蛀虫。
啃食着大赵江山的蛀虫。
他等了许久,等到那声浪渐渐平息,等到殿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群臣们迟疑着,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诸位爱卿所言,朕都听见了。”
皇帝的语气很温和,仿佛真的是一个从善如流的君主。
“尔等说的,都有道理。”
“祖宗之法不可轻废,民心士气不可不察,江山社稷更要稳固。”
他点了点头,似乎完全认同了臣子们的说法。
底下,不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看来,这位年轻的六皇子,这第一把火,是要被他们联手给浇灭了。
然而,皇帝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可是……”
这一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朝廷用度日益支,北境军饷已经拖欠了三月,江河大堤年久失修,等着银子去填补,西南大旱,无数灾民嗷嗷待哺。”
皇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冰冷。
“国库,已经空虚了太久了。”
“朕的内帑,都已经填进去大半。”
“这些,诸位爱卿,不会不知道吧?”
偌大的金銮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臣子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
“既然新政不可行,既然旧法不能动。”
“那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哪位爱卿,愿意为朕分忧,领此重任,去筹集这所需的千万两白银,保证国库充盈,让朕的将士有衣穿,有饭吃,让朕的子民,不至于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还冠冕堂皇,引经据典的臣子们,此刻纷纷低下了头。
有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上面绣着绝世的花纹。
有的仰头看着殿顶的盘龙藻井,似乎在参悟什么天地至理。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与龙椅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
让他们慷慨陈词,可以。
让他们歌功颂德,可以。
让他们党同伐异,更可以。
可让他们从自己,从自己家族的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银来填补国库?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