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来此,是与那位瞧着与世无争的四皇子,闲谈慢饮,听风赏月。
这一次,却是与那位将他推入火坑的太子殿下,饮一杯断头酒。
真是,好一出讽刺的戏。
他去不了凉州城了。
只能将老黄唤来,让他快马加鞭,送一封亲笔信去叔叔那边。
醉月楼的雅间里,暖香浮动。
酒是最好的陈年女儿红,菜是京城最贵的山珍海味。
太子殿下居于主座,笑意温和。
陪坐的几位大臣,皆是当朝的实权人物,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
他们轮番举杯,向小乙敬酒。
“赵大人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与太子殿下如此器重,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江南一行,虽有些许波折,但以赵大人的雷霆手段,必定是手到擒来。”
“待赵大人凯旋,我等在此,再为赵大人摆酒庆功!”
“到时候,怕是就不能称赵大人了,该称赵尚书了!”
一句句,皆是夸赞之词。
一声声,都是祝贺之言。
仿佛他赵小乙,不是去填一个必死的坑,而是去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仿佛那江南的万贯家财,已经装在他的口袋里,唾手可得。
小乙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里,却将这满座衣冠禽兽,挨个都骂了一遍。
骂他们虚伪。
骂他们无耻。
也骂自己,没用。
太子放下了手中的玉筷,目光落在了小乙身上。
“小乙,听说你打算只身前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乙的身上。
小乙放下酒杯,神色不变。
“回太子殿下,嘉陵江水患刻不容缓,灾民嗷嗷待哺,等不得。”
“若是大批人马出行,车马辎重,沿途驿站交接,必然会耽搁时日。”
“时间,就是人命。”
“因此,臣决定,快马先行,只身前往。”
“至于随行护卫与一应人手,让他们备好文书,跟在后面慢行即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心系灾民,又展露了敢于任事的担当。
太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
他赞叹道。
“有勇,有谋,有担当。”
“果然是本宫器重之人。”
他亲自为小乙斟满了一杯酒,举了起来。
“本宫便以这杯酒,祝你此去江南,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
小乙双手举杯,与太子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仰起头,将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