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身旁一位素无往来的同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那力道,不重。
却好似千斤。
小乙的身子,僵硬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臣……赵小乙……”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荒谬。
何其的荒谬。
他缓缓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这座吞噬人心的金銮大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那无数道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背上,或怜悯,或审视,或等着看一出好戏。
出了大殿,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
小乙的脑袋,是空的。
也是满的。
空的是,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将去往何方。
满的是,那君臣二人冰冷的言语,那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滔天祸事。
怀里,那面御赐的金牌,隔着官服,依旧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不是金牌。
这是去往江南鬼门关的船票。
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被锦缎包裹着。
他却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剑。
是一座山。
一座能将他赵小乙,压得粉身碎骨的山。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明日启程。
连给他一丝喘息,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曾留下。
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皇帝和太子,就是那最高明的猎手。
他们已经布好了网,只等着他这头被选中的猎物,一头撞进去。
他本想去一趟凉州城。
去见一见那位,被他视作主心骨的叔叔。
只有在叔叔面前,他才能褪去所有伪装,将心底的彷徨与无助,稍稍吐露一二。
可这条路,被堵死了。
太子府的管家,就等在宫门外,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赵大人,恭喜,恭喜啊。”
“太子殿下已在醉月楼备下薄酒,今晚为大人饯行。”
那“践行”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小乙抬头,看了一眼那管家。
那张笑脸,与金銮殿上太子的笑,如出一辙。
又是醉月楼。
小乙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