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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过后,日子一天天向大年三十靠近。
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孩子们放鞭炮,大人们置办年货,家家户户终于飘出了点炖肉的香味。
这是一年中最悠闲、最温暖的时候。
但对那些参加高考的人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轻松。
期待像一根细线,悬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陆怀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帮父亲劈柴,帮母亲磨豆腐,教晓梅学习。他想用这些日常的劳作,冲淡心里的波澜。
但有些夜晚,他还是会失眠。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他会想: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会寄到哪里?什么时候能收到?如果收到了,他该带什么去学校?如果没收到……不,不会没收到。
这种反复的、无意义的思考,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这才明白,等待有时候比行动更累。因为行动有方向,有反馈,而等待只有空白。
腊月二十八,李文斌来找他。
“怀民,有空吗?陪我走走。”他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两个人走在村外的田埂上。雪已经化了,露出褐色的土地。田里空荡荡的,只有稻茬和积雪混杂在一起。
“我要走了。”李文斌忽然说。
“走?去哪儿?”
“回上海。”李文斌看着远方,“不管考没考上,我都要回去一趟。五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那你……”
“我知道。”李文斌苦笑,“如果没有录取通知书,我可能还得回来。但……我还是想回去。哪怕只看一眼。”
陆怀民没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乡愁是一种病,时间越长,病得越重。唯一的解药,就是回家。
“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赶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李文斌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陆怀民,“这是我家的地址。如果……如果你的通知书先到,一定给我写信。”
陆怀民接过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上海的一个地址,字迹工整。
“好。”
“怀民,”李文斌看着他,“谢谢你。这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别这么说。”
“是真的。”李文斌摇摇头,眼睛红了,“你不知道,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算了,不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第二天看见你,看见你那么认真,那么坚持,我就觉得……我还能再试试。”
陆怀民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有这样的意义。
“文斌哥,”陆怀民郑重地说,“你一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李文斌笑了,“如果……如果我们都考上了,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大学有寒暑假,我们约好,到时写信,见面。”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年轻人,在冬日空旷的田野边,用力地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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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但也带着春天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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