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下面附着一份名单,只有五个名字。陆怀民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四个名字陈卫东只抄了姓。
“这是……”他抬头看向陈卫东。
“成绩都出来了,分数虽然不对外公布,但录取工作已经启动。”陈卫东解释道:
“县里挑了几个分数拔尖、平时表现也突出的,作为优秀考生材料,往地区报。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刘局长私下透了点风,说你的成绩……在省里都挂上号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那……录取的可能?”父亲陆建国急切地问。
“很大。”陈卫东肯定地说,“科大虽然是重点中的重点,但听刘局长的意思,怀民分数很高,估计在全省前几。”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母亲周桂兰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赶紧用围裙擦,却越擦越多。
父亲陆建国也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
“陈老师,”陆建国开口,声音也有些抖,“这……这算是准信了吗?”
“算内部消息,但**不离十。”陈卫东语气笃定,“正式的录取通知书,还得等学校发。但县里上报优秀考生,就是为了确保这些好苗子能被好学校录取。这是惯例。”
陆怀民明白了。
他前世也看过相关一些材料,1977年高考志愿填报很混乱,为确保一些重点大学的生源,会出现“截胡”现象。
比如后世的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当年第一志愿就是福建师范学院,但最后却被厦门大学历史系截胡录取。
而县里上报的优秀学生,陆怀民猜测,大概就是县里确保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学生名单。
“还有这个,”陈卫东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绘图工具:圆规、三角板、直尺、量角器,还有一本笔记本,虽然旧了,但保存完好。
“这个,”陈卫东把木盒推到陆怀民面前:
“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个教授,也是个工程师,这套工具跟了他大半辈子。他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学生们考上大学。现在,他终于能看到了。这套工具……给你吧。”
陆怀民愣住了:“陈老师,这太珍贵了……”
“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收藏的。”陈卫东拍拍他的肩,“我父亲如果知道,他这套工具能在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手里继续发挥作用,一定会高兴的。”
陆怀民接过木盒子,郑重地说:“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陈卫东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我之前替你给我父亲的老同学
;,省教育厅的张明远同志写了信,这是他的回信,正好一起捎过来。”
陆怀民接过信,展开,信不长,但字字恳切。
张明远在信中说,他已经了解了陆怀民的情况,对这个立足农村、自学成才、还能将知识用于生产实践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他特意去查了科学技术大学近年来的招生资料和培养方向,在信中做了简要介绍,并附上了一些他个人整理的、关于近代力学系课程设置和未来发展的笔记,虽篇幅有限,却干货十足。
“明远同志也给我写了一封信,”陈卫东说:
“他让我转告你,‘恢复高考,是国家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重要举措。像陆怀民同志这样的青年,正是国家急需的、能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种子。请转告他,让他安心等待,继续积累。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值得坚定地走下去。’”
顿了顿,陈卫东补充道:
“明远同志还说,未来如果你能去科大读书,在省城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拿着信去找他。”
“陈老师,”陆怀民有些感动,他将信仔细折好,“替我谢谢张老师。”
“我会的。”陈卫东坐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
“录取通知书估计要到年后,正月底二月初了。这期间,该准备的东西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送走陈卫东,陆家小院的气氛彻底变了。
母亲开始在灯下翻箱倒柜,找出攒了多年的布票、棉花票,算计着能给儿子做几件新衣裳。
父亲则开始修整家里那口旧木箱,说“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
晓梅围着哥哥转,问大学是什么样,省城远不远。
陆怀民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