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哥,你呢?”
“我想学医。”李文斌推了推眼镜,“我爸妈……他们以前常说,一个国家的体面,是从每个人的健康开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援朝昨天跟我说,他想学农。”
“学农?”陆怀民有些惊讶。
赵援朝,那个从首都来的知青,居然想学农?
“嗯。”李文斌肯定地点了点头,“援朝说,他在农村待了这五年,才真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土地有多实在。要是能研究出更高产的稻种,让地里多打粮,让大家都能吃饱饭……他觉得值。”
陆怀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1977年的年轻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身上带着时代的伤痕,却有着相似的梦想——
那梦想不尽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更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都会实现的。”陆怀民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李文斌问,有些迷糊。
陆怀民顿了顿:“因为……这个国家需要。”
是的,这个国家需要医生,需要工程师,需要农学家。
需要所有在漫漫长夜里依然相信天会亮、并愿意为之跋涉的人。
……
二十分钟后,陈卫东开始挨个叫名字。
四个县中的老师各自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像耐心的大夫,准备一对一地“把脉问诊”。
轮到陆怀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怀民,来。”陈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陆怀民坐下,把笔记本平放在膝上。
;“想好了吗?”陈卫东看着他,有些期待。
“想好了,陈老师。我想学工科。”
陈卫东眼睛一亮,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好!我猜你也会选工科。你有这个底子,有这个心性,更重要的是——你有那股子钻研的劲头,是块搞技术的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以你现在的水平,加上最后这一个多月的全力冲刺,我觉得,你可以把目标定得高一些。”
“省城的工业大学,”陈卫东一字一句地推荐说:
“是1960年中央确定的全国第二批44所重点大学之一。它的机械工程系,在全省是最顶尖的,在全国也排得上号。师资、设备、学风,都没得说。如果能考上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将是一条平坦、光亮、前途可期的康庄大道。
陆怀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陈卫东是真心实意为他筹谋,推荐的是最稳妥、最优质的选择。
从他的视角看,省城工业大学,对此刻的陆怀民而言,确实是上佳之选。
但……
陆怀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坚定:“陈老师,谢谢您。不过……我想试试科学技术大学。”
陈卫东明显愣了一下:“科学技术大学?”
“嗯。”陆怀民点头,“我想报科学技术大学的近代力学系。”
“近代力学系……”陈卫东喃喃重复,随即想起来了,“那是钱学森先生回国后亲手创办的。”
“是的。”陆怀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
“我在王老师那儿看到的复习笔记里,抄有钱先生的话。后来我又自己找了点资料看,知道这个系是他1958年创办的,培养的是国家最急需的、也是最顶尖的基础科学和工程科学人才。”
陈卫东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