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小心翼翼地翻着,像怕碰坏了什么。
她停留在函数图像那一页,眼睛盯着那些曲线,手指在空中轻轻描画。
“这个……我在王老师那里见过一次。”她说,“他说,这是高中的内容。”
“想学吗?”陆怀民问。
晓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暗下去:“我……我连初中都没读完……”
“我教你。”陆怀民说,“从明天开始,晚上我教你一小时。”
“真的?”晓梅不敢相信,“可是哥,你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自己看书……”
“教你的时候,我也在复习。”陆怀民笑了,“这叫教学相长。”
晓梅虽然不懂“教学相长”的意思,但她听懂了哥哥要教她。她用力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那……那我现在能学一点吗?就一点。”
陆怀民犹豫了一下。
“学半个小时。”他说,“然后必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晓梅使劲点头,连忙搬来小板凳,挨着桌边坐下。
陆怀民从最简单的集合概念讲起。他讲得很慢,尽量用晓梅能听懂的语言。
煤油灯下,兄妹俩的头凑在一起。
一个低声讲,一个凝神听,偶尔有铅笔划过草纸的沙沙轻响。
窗外,月亮爬过枣树的枝桠。
陆建国的劈柴声早就停了。
他和周桂兰站在院子里,透过窗纸,望着屋里那一双儿女。
“像他姥爷。”周桂兰忽然说,“我爹当年也这样,夜里点灯看书,一看就是一宿。”
陆建国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
;,一灭,像沉默的叹息,也像无言的守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双抢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陆家湾的生产队几乎全员上阵,从天亮干到天黑。
陆怀民改良的镰刀派上了大用场,进度比往年快了近两成。
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他,还给了他三个工分的奖励。
三个工分,年底能多分几毛钱。
对陆家来说,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
但陆怀民的心思,已经不全在田里了。
每天收工后,不管多累,他都会抽出时间看书。
那几本高中课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边缘开始发毛。
晓梅进步很快。
这十四岁的姑娘对数学有种天生的灵性,一点就透,有时问出的问题,连陆怀民都要怔一下。
“哥,你说函数图像为什么是‘u’字形?不能是‘c’字型吗?”
“哥,这道题推到这儿,是不是还能换个法子?”
陆怀民被她问得,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这倒逼着他把基础知识扎得更牢。
……
转眼到了八月。
这一天傍晚,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褪色的帆布包,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