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口气不小。”张主任乐了,“那你觉得什么不浪费时间?画这个轮子?”
“这个轮子很难。”
陈拙指了指那张图。
“要想让它转起来不卡壳,每个齿的大小都要算好,我在想它是怎么转的,想着想着就画下来了。”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陈拙的父亲,陈建国。
他显然是刚从车间跑出来的,手上还沾着点黑色的机油,工装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和一把游标卡尺。
“王老师,校长!”
陈建国一进门就赔笑脸,气还没喘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厂里正忙着,是不是我家陈拙闯祸了?打架了?还是把玻璃砸了?”
他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儿子平时太闷,一旦爆发肯定是大祸。
“没打架。”老校长摆摆手,指了指沙发上的陈拙。“你儿子……嫌课太简单,不想上。”
“啊?”
陈建国愣住了,他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纸。
“这……这不是我那天修的那台德国机床的减速箱吗?”
陈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噩梦。
那天他带着儿子加
;班,拆那台机器拆了一宿。
“你儿子画的。”张主任说。
陈建国拿起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是行家。
虽然这是一张手绘草图,没有标尺,线条也不够专业,但结构是对的!
甚至连那个容易装反的行星架位置都画对了。
“儿子,你……你咋画出来的?”陈建国瞪大了眼睛。
“我看你拆过。”陈拙说,“那个大轮子里面套着小轮子,很好看。”
陈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天才!我就说我儿子是天才!随我!这叫什么?这叫工程直觉!”
“咳咳。”
老校长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位父亲的自我陶醉。
“建国啊,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直觉,而是他在课堂上不听讲,搞这一套。这对教学秩序是个影响。”
陈建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是个老实的技术员,最怕的就是给组织添麻烦。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教育他。”陈建国瞪了陈拙一眼,“臭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就翘尾巴?回去给我把生字抄一百遍!”
陈拙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爸,抄一百遍我也能抄,但抄完了,这图我就忘了吗?”
陈建国愣住了。
陈拙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想学东西,学校教的太慢了,我吃不饱。”
“吃不饱”。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钉子,扎进了在场所有大人的心里。
老校长沉默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调皮的,见过笨的,也见过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