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抬起一寸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端恐惧,瞬间捏住了他的心脏。
“皇上。”
孙之言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
“草民……罪臣……叩见吾皇万岁。”
魂飞魄散。
这是两人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本该在紫禁城里焦头烂额应对北方战事的九五之尊。
竟然会犹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江南的扬州城。
出现在这个不起眼的知府后堂里。
而且,还将他们刚才那番大逆不道、仗势欺人的狂言妄语,听得清清楚楚。
朱敛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停下了身子。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瑟瑟抖的商贾。
看着他们身上那昂贵的丝绸,看着他们头顶那顶滑稽的官帽。
朱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森冷的笑意。
那笑容,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割人。
“朕刚才在后面听得真切。”
朱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们说,你们头上的这顶乌纱帽,是朕亲自赐下的。”
他微微弯下腰,冰冷的目光在李同山那肥硕的后脑勺上扫过。
“你们还说,你们去年跟朕,在这大明的心脏里,同饮过御酒。”
李同山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出砰砰的闷响。
很快就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皇上饶命。”
“草民刚才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的。”
“皇上饶命啊。”
孙之言更是直接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他拼命地用手扇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草民该死。”
“草民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天颜。”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呐。”
朱敛直起身子。
眼中的嘲讽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
“朕当初下旨,特许你们这些江南富户进京纳捐,给你们官衔,给你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