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上当。
我知道那不是梦。那张光的脸,那个声音,那句“爸爸”——它们比现实更真实。现实可以撒谎,但梦不会。梦是潜意识最诚实的语言。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的墙还是那堵墙,灰色的水泥面,几根空调管道,几件晾在外面的衣服。七月的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还是那个纯黑头像的微信号。
“今晚十二点,来7o2。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我害怕。”
消息出去,已读。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记起来。记起来之后,你就自由了。我也可以——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让我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一个被困在墙里三十年的灵魂,需要的不是复仇,不是报复,而是——被记住。被看见。被一个承诺过会回来的人,亲口说一句“我记得你”。
然后她就可以走了。
就可以自由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我需要弄清楚那面墙里到底有什么。
我下楼买了工具——一把锤子,一把凿子,一个手电筒。五金店的老板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注意安全。”
回到7o3,我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的裂纹又变了。这次不是字,也不是脸,而是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个箭头。
指向墙壁的正中央。
我举起锤子。
第一次敲下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震颤,像是这栋楼的灵魂在颤抖。
第二次敲下去,墙面的乳胶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水泥层被我敲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砖?
不是砖。
是一层木板。
黑的、潮湿的、散着腐烂气味的木板。木板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铁钉已经生锈了,锈迹像血迹一样蔓延到木板的边缘。
我用凿子撬开了一块木板。
木板后面是空的。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那种腐烂的、甜腻的、像水果烂透了之后渗出的汁水的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烫药水的刺鼻甜味。我的眼睛被呛出了眼泪,但我没有后退。
我用手电筒照进去。
木板后面的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三十厘米深,一米五高,一米宽。像一个小小的壁橱,或者像一个——
像一个棺材。
竖着的棺材。
空间的底部铺着一层东西——黑色的、腐烂的、看不出材质的布料。布料上面有——骨头。
不是成人的骨头。很小,很细,像是鸟类的骨头,但我知道那不是鸟。那是一只手骨,五根细小的指骨散落在布料上,指骨末端还套着什么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已经氧化黑了。
手骨旁边是——另一只手骨。更大一些,更粗一些,像是成年人的手骨。
两双手骨,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握着手。
我愣住了。
墙里有两具尸体。
一具是小孩的。一具是成年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