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住户告诉我,女儿死后,林阿婆就变了。她开始在走廊里烧纸,一开始是偶尔烧,后来变成每天都烧。她不再笑了,不再和邻居打招呼,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有人说她疯了,也有人说她没有疯,只是太想念女儿了。”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毛骨悚然。”
“老住户说,女儿死后,林阿婆没有给她办葬礼,没有火化,没有埋。她说女儿没有死,女儿只是‘睡着了’,就在那间屋子里,在那面墙的后面。”
“‘那面墙的后面’——我后来去看了那栋楼。7o2的布局和7o3是一样的,一室一卫,二十平米。那面墙是7o2和7o3之间的隔墙。如果林阿婆的女儿‘在那面墙的后面’,那她就是在——7o3。”
我放下手机,后背一阵凉。
我转头看向那面墙。
那面与7o2共用的、有裂纹的、黄的墙。
墙的后面是什么?
如果7o2的布局和7o3一样,那这面墙就是7o2的——等等,不对。如果两个房间的布局对称,那么7o2的这面墙应该是她的床头的位置。但我从7o3这边听刮墙的声音,是从墙壁的中段传来的,不是床头的位置。
除非——除非7o2的格局被改动过。
除非有人把这面墙拆开过,又在外面重新砌了一层。
除非墙的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掌贴住墙面。
冰凉。
和第一天一样,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贴着墙面,静静地呼吸着。
但这次,我感觉到了更多。
我感觉到墙面不是完全平整的。在乳胶漆的下面,在那些裂纹的深处,有什么凸起的东西——不是砖头,不是水泥,是另一种材质,更软,更有弹性。
像皮肤。
我猛地缩回手。
墙面的乳胶漆在我手掌离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不是我的手印,是另一个形状,更小,更纤细,像一个孩子的手掌印。
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个手印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房东姓刘,一个五十多岁的潮汕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永远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什么事?”
“刘叔,我是7o3的租客,小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房租的事月中再说,现在没空。”
“不是房租的事。我想问一下,7o3和7o2之间的那面墙,是不是后来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那面墙好像有问题,墙面上有——”
“不要动那面墙。”
房东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严厉而生硬,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听好了,7o3的那面墙,你不要碰,不要敲,不要在上面钉钉子,不要贴任何东西。你住你的,墙的事不要管。”
“但是——”
“没有但是。”房东打断了我,“你要是住不惯,随时可以搬走,押金全退。但如果你碰那面墙,出了任何事,我不负责。”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墙前,看着那个渐渐消退的孩子手印。
手印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像是被墙面吸收了。乳胶漆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和质地,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我指尖残留的那种触感——那种像皮肤一样的、温热的、有弹性的触感——久久没有散去。
那天下午,我没有出门。我坐在床上,背靠着那面墙——不,我不敢靠,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面对着那面墙,像在审讯一面墙。
我在网上搜了更多关于这栋楼的信息。
这一次,我找到了一个更古老的帖子,表于八年前。帖人是一个城市规划专业的学生,他在做城市旧改的调研时,注意到了这栋楼。
帖子里有一段话
“xx路xx号,这栋楼建于198o年代末,原是一家纺织厂的职工宿舍。纺织厂在1995年倒闭后,这栋楼被私人收购,改成了对外出租的公寓。我在查档案的时候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这栋楼在1996年曾经生过一起命案。七楼的一间房里,现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死因是窒息,但案件的细节没有公开,档案被密封了。我问过档案馆的人,他们说这起案件涉及到一些‘不便公开’的情况,具体是什么,他们不肯说。”
1996年。
林阿婆的女儿死于1996年。三岁。窒息。
而那面墙——那面后来砌的墙——也是在1996年之后出现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让我浑身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