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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蓝衣男孩(第8页)

走出冷藏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刘。

“沈哥,”老刘叫住我,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听说你在查那个孩子的事?”

“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老刘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前天晚上我值班,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冷藏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面走路。轻轻的,啪嗒啪嗒的,像是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老刘的脸有些白,“我以为有人进去了,就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在唱歌。唱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一儿歌,调子很老的那种。”

“你进去了吗?”

“没有。”老刘摇头,“我又不傻。我直接回值班室了,把门锁上了,一晚上没出来。”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去冷藏室检查,门是锁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老刘顿了顿,“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很小的脚印,从冷柜前面一直走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你告诉馆长了?”

“没有。说了他也不会信。再说了,这种事在咱们这行,说出来不吉利。”老刘看着我,“沈哥,你是不是也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跟你说,”老刘把烟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但我总结出来一个道理——你越是不怕它,它就越是不会找你。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一股气,一股没散掉的怨气。你不理它,它自己就走了。”

“你信这个?”

“我不信,但我也不不信。”老刘说了一句很绕的话,“反正我的原则是——敬而远之。”

老刘走了之后,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敬而远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问题是,我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个男孩选择了我——或者说,选中了我。

为什么是我?

我回想第一天晚上给男孩化妆的情景。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只是按照标准的流程给他整理仪容,唯一和别人不同的是——我没有给他换上新衣服,而是让他穿着自己的蓝衣服走的。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也许那件蓝衣服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而我让他穿着它离开,所以他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

或者,也许只是因为我是最后一个碰过他身体的人。在一些民间传说里,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往往会被死者“记住”。

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个男孩没有走。他还在殡仪馆里,在那间冷藏室里,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或者,不在身体里,而是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徘徊着,等待着。

他在等什么?

“叔叔,带我回家。”

我想起了窗户上的那行字。带我回家——他不是要我带他回他的家,而是带他去某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

我决定去孩子桥看看。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城东。孩子桥在城市的东郊,是一座很古老的石拱桥,桥面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桥栏杆是青石雕的,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上面长满了青苔。

桥下的清水河比我想象的要宽一些,河水是深绿色的,看起来很平静,但水面上偶尔会冒出一串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河水很深,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个漩涡,不大,但一直在转,像是在搅拌着什么。我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跳下去。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像是河水在对我说“下来吧,下来吧,下面很舒服的”。

我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桥栏杆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马警官说的“悲伤”吗?那种孤独的、无助的悲伤,像是一个孩子在被窝里偷偷哭的感觉。我刚才确实感受到了——不是我自己想哭,而是一种外来的情绪,像是有人把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扩散,染黑了整杯水。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然后我开始沿着河岸走,寻找案的具体位置。

河岸两边是一些老旧的居民区,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灰瓦,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些房子已经空了,窗户破了一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看到河岸上有一小片被警戒带围起来的区域——那就是现林乐乐的地方。警戒带已经有些松了,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

我翻过警戒带,走到河岸边。地面是泥土的,长着一些杂草,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大概是警察和法医留下的。

我蹲下来,看着河水。这里的水比桥下更浅一些,能看到水底的淤泥和一些破碎的水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慢慢地向下游漂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水边的泥土里,半埋在淤泥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里挖出来。

是一颗纽扣。

白色的,四孔的,和我在男孩手里现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把纽扣在河水里洗了洗,放在掌心里仔细看。这颗纽扣比之前那颗稍微新一些,边缘没有黄,但样式完全相同——直径一厘米,四孔,普通的白色塑料纽扣。

我把它也装进了证物袋。

然后我在附近又找了一圈,没有再现其他的东西。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河岸边的泥土上,有几个小小的脚印。不是警察的靴子印,也不是路人的鞋印——是光脚的脚印,一个孩子的光脚印。

脚印从水边开始,沿着河岸走了大概五六米,然后消失了。不是被踩没了,而是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一个孩子走着走着,凭空蒸了一样。

我拿出手机,给脚印拍了照片。然后我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大概十六七厘米,换算成鞋码,是五六岁孩子的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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