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刘,”他说,“你要是有一天也跑这条线,记住一句话。”
“什么?”
“别看她。”
老周走了。
小刘坐在候车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候车室里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看她。
小刘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老周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住在铁路家属院的一栋老楼里,三楼,两室一厅。老伴去世三年了,儿子在省城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打开门,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黯淡得像要熄灭的烛火。
老周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裙子的女人。
三十年了。
她还在那里。
她在等什么?
老周不知道。可他总觉得,今年的她,和往年不太一样。
那个笑容。
往年她总是在笑。可今年,那个笑容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是在笑,她是在哭。
老周闭上眼睛,靠在沙上。
他想起师傅。
师傅退休那年,他们一起喝了顿酒。师傅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老周啊,我跟你说,那个女的,我见过她好多次。每年七月十四,她都在。可她不是来吓人的。”
老周问“那她是来干什么的?”
师傅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她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老周问“找到什么?”
师傅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师傅喝醉了,老周把他扶回家。后来师傅搬去了儿子家,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前两年老周听说师傅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可师傅那句话,老周一直记得。
她在找什么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老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天空。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窗户,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今年的那个笑容。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有些事情,可能要生了。
二、往事
青石关的废弃站台上,野草长得很高。
七月的风吹过,草浪起伏,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炙热,晒得铁轨烫手,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烤焦的气味。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她叫林小满,今年二十六岁,是个自由摄影师。这次来青石关,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个废弃的老火车站,想来拍一组照片。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向那座破败的候车室。
斑驳的墙壁,破碎的窗户,爬满藤蔓的屋檐。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落在那些颓败的角落,有一种荒凉的美感。
林小满按下了快门。
她换了个角度,又拍了几张。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两条铁轨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直通向远方的山峦。风吹过,草丛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林小满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是大热天,太阳晒得人皮肤烫,可她站在这里,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那凉意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颈。
她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室。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着野草,沙沙作响。
林小满摇摇头,笑自己神经质。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她举起相机,对着铁轨又拍了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