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旁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红裙子,站在月光下,对着火车挥手。
师傅是老铁路,跑了一辈子车,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可那一瞬间,老周看见师傅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别看她。”师傅说,声音颤,“别看。”
老周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见师傅的手在抖,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列车驶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老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她还在笑。
那笑容印在了老周的脑子里,三十年了,从来没有淡过。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的故事。
三十年前的七月十四,一个新娘穿着红裙子,躺在了青石关的铁轨上。
那天是她结婚的日子。或者说,应该是她结婚的日子。婚礼定在第二天,可就在婚礼前夜,她现了一件事——她的未婚夫,和她亲妹妹睡在了一起。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现的。有人说她是提前回家撞见的,有人说她妹妹自己告诉了她,也有人说她未婚夫喝醉了酒说漏了嘴。不管真相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那天夜里,她穿上准备在婚礼上穿的红色婚纱,一个人走到了青石关。
她躺在铁轨上,等着火车来。
那是一列货运列车,司机现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后来的事情,老周是听说的。据说她父母来认领遗体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四个多月,还没成型。两条命,一起没了。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四的深夜,她就会出现在铁轨旁。
穿着那条红裙子,对着经过的火车挥手。
三十年了,从未间断。
老周不知道她为什么挥手。
有人说她是在等那列撞死她的火车。也有人说她是在向活着的人告别。还有人说,她是在寻找什么人——那个负了她的男人,或者那个背叛了她的妹妹。
老周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些。
可他确实看见了。
每年这一天,她都站在那里。
老周把列车开进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把车停稳,做了例行检查,然后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等早班车的乘客靠在长椅上打盹。老周去开水间接了杯热水,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三十年了,他早就习惯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周师傅?”
老周抬起头。是小刘,那个请假的副驾驶员。他站在候车室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满脸疲惫。
“你怎么来了?”老周问,“不是说你老婆生了吗?”
“生了,是个闺女。”小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妈在医院陪着呢,我回家拿点东西,顺便过来看看。您一个人跑车,我不放心。”
老周笑了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开了一辈子车了。”
小刘没说话。他盯着老周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周师傅,您……又看见她了?”
老周的手一顿,杯里的水晃了晃。
“你也知道?”
小刘点点头“我听人说过。青石关那个女人,对吧?每年七月十四,开最后一班车的司机都能看见她。”
老周没说话,低头喝水。
“周师傅,”小刘压低声音,“她……真的在那里?”
老周沉默了很久。
“在。”他说,“每年都在。”
小刘咽了口唾沫“她什么样?”
“红裙子,长头,对着火车挥手。”老周说,“脸上带着笑。”
“笑?”
“嗯。”
小刘打了个寒战“那……那您不怕?”
老周没有回答。他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站起身来。
“小刘,你信不信命?”
小刘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老周说,“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