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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他们叫我回村的那晚(第3页)

没有一个人。

整条路空荡荡的,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院里的鸡笼空着,狗窝空着,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穿又像是没有。

我开始往里走。越走越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的那种——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踩在土路上都显得闷闷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王婶家门口,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我喊了一声“王婶?”

没人应。

我又往前走。老陈家,支书家,刘寡妇家……每一户都关着门,每一户都像睡着了一样。可现在是下午两点,就算是午睡也该醒了。

我走到自己家门口。

院门开着。

那棵枣树还在。但我一眼就看出它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颗枣,像一只干枯的手。树下的泥土干裂着,长满了杂草。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树,心里空落落的。三年了,我从来没问过它好不好。我也没问过母亲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怕不怕。

“妈。”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门。

堂屋里很干净。桌椅擦得锃亮,茶杯摆得整整齐齐,地上的砖缝里连一根草屑都没有。正中间的方桌上放着一碗饭,一双筷子。饭已经凉了,结了一层硬壳。

母亲不在家。

我站在堂屋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太阳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微尘在浮动,不紧不慢,像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那里飘着。

我转身出去,站在院子里往稻田的方向看。

田就在屋后,走几步就到。

我没动。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大白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周围什么也没有。可我就是迈不开那一步。

我站了很久。

后来我还是去了。

穿过屋后那条小路,走上田埂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稻田里没有红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成片的稻茬,干涸的泥土,和——

稻草人。

很多很多稻草人。

它们整整齐齐地立在田埂上,排成几排,面朝着不同的方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每一个都穿着衣服——有些是旧棉袄,有些是蓝布衫,有些是解放鞋配军绿裤。

我认识那些衣服。

王婶的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上面还有一块油渍——她烧菜时溅上的,好几年都没洗掉。

老陈的那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快平了,右脚那只的鞋面上有个烟头烫的洞——他有一回抽烟打瞌睡,烟头掉下来烫的。

刘寡妇那件红毛衣,袖子接了一截,颜色深浅不一样——她说那是她女儿从城里寄来的毛线,不够,就掺了旧的。

还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一件蓝布衫。洗得白,领口有个补丁,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

那是我妈的。

我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我扶着田埂站稳,看着那个稻草人。它穿着我妈的衣服,戴着草帽,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那洞是空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母亲在电话里说的红光是从哪里来的——那个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若有若无地亮着。

不是火的光。不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像萤火虫,又不像。像磷火,又不像。那光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但又一直亮着,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父亲的衣服。

那是一件旧军装,绿色的,肩章的地方有线头。那是父亲年轻时当民兵穿的,他最喜欢这件衣服,每年夏天都要拿出来晒一晒,说有樟脑味才踏实。他去世那天穿的也是这件,入殓的时候我亲手给他换下来的。

可它现在穿在一个稻草人身上。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稻草人,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如果这些衣服是它们从村民身上扒下来的,那村民们去哪儿了?

如果这些衣服就是村民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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