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走的?
周牧站在雪地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最后他走回石窟,站在佛头前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颗头看。
佛头的眉眼还是那样,半闭着,嘴角还是那样,微微翘着。
可他忽然觉得,佛头的脸好像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现。
他没记错,傍晚的时候,佛头的脸是正对着他的。
现在,偏了。
偏的方向,正是西边。
腊月二十五,佛头被挖出来的第三天。
松树台村的雪已经停了,天却一直没有晴。铅灰色的云压在山头上,压得人心里头闷。
赵德柱这几天一直睡不着。
四爷没了,这是村里的大事。按规矩得办丧事,可四爷没儿没女,赵德柱就张罗着,找了几个人,把四爷抬到祖坟那边埋了。下葬那天,他看着那口薄皮棺材放进坑里,心里头总觉着哪儿不对劲。
四爷死的时候攥着那张纸,纸上的话他看见了,周牧也看见了。
“它回来了,我们都得死。”
它是什么?
是那颗佛头吗?
赵德柱不敢往下想。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看,是考古队的人回来了。三辆越野车,少了一辆,人也少了几个。
周牧从车上下来,脸色灰,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见赵德柱,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西屋。
赵德柱跟过去,站在门口问“周队长,出啥事了?”
周牧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周队长?”
周牧抬起头,看着赵德柱,忽然问“赵村长,您信佛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我不信那个。”
“那您信什么?”
赵德柱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牧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说“那颗佛头,我们找到了。”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
“就在柏树沟那个石窟里头,埋在一堆乱石底下。我们把它挖出来了。”
“你们……动了?”
“动了。”周牧点点头,“拍了照,记了坐标,但是没拿回来,还搁在那儿。我想等雪化了再说。”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牧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昨天夜里,有队员看见那颗佛头旁边有脚印。不是咱们的脚印,是另一种脚印。特别大,五个脚趾一般齐,像是赤脚踩出来的。”
赵德柱的后背开始凉。
“那队员回来跟我们说,我们去看,确实有。我守了一夜,没敢合眼。今天早上起来,佛头还在,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它的脸偏了。昨晚我盯着的时候,是正对着我的。今早起来,偏了,往西边偏了。”
赵德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村长,我知道您心里有事。这村子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您能不能告诉我,那颗佛头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村里人都说不能动?”
赵德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更低了。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最后,他开口了
“这事,得从民国那会儿说起。”
民国二十六年,秋。
松树台村来了一伙人。
那会儿赵德柱还没出生,他爹赵老闷才十八九岁。他后来听爹说的,那伙人有十几个,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先生,姓章,据说是从省城来的,做什么古董生意。
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秋收。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没人顾得上搭理他们。那姓章的也不着急,就在村里住下了,说是要收山货,价钱给得不低,慢慢跟村里人混熟了。
后来有一天,姓章的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喝酒。酒过三巡,他就开始打听,问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庙啊,老房子啊,石碑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