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一愣,脸腾地红了。
少爷笑了“是阿瑛吧?”
永年低着头,不说话。
少爷拍了拍他的肩“阿瑛那丫头,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喜欢,我去跟老爷说,让他把阿瑛的卖身契还了,放她出去。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永年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少爷——”
少爷摆摆手“别说了。我成亲那天,你们俩也办事。双喜临门,热闹。”
那天晚上,永年去找阿瑛,把少爷的话告诉了她。
阿瑛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永年急了,问她“你倒是说句话啊。”
阿瑛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红扑扑的。
“我愿意。”她说。
永年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想抱她,又不敢,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搓手。阿瑛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
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婚礼定在三月十六。
少爷的婚礼在前,永年和阿瑛的婚礼在后。少爷说了,让他们俩先观礼,沾沾喜气,再办自己的事。
三月十六那天,徐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阿瑛站在角落里,看着少爷和新娘子拜堂。新娘子蒙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可那身段,那举止,总让阿瑛觉得有点眼熟。
她没多想,只是看着新娘子脚上那双红鞋。
那是她做的鞋。
她女红好,太太让她给新娘子做双绣花鞋,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绣了缠枝莲花,缀了珍珠。鞋底上,她偷偷绣了两个字永年。
没人会看见鞋底的字,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给自己讨的彩头。
喜堂上热闹得很,拜完堂,又开席,又闹洞房。永年被人拉着喝酒,喝得脸红红的,还冲她这边笑。阿瑛躲在人群里,也偷偷地笑。
闹完洞房,已经很晚了。
永年来找她,说少爷让他们过去,有话要说。
他们俩去了新房。
新房里的红烛还亮着,少爷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新娘子坐在床边,红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脸来。
阿瑛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那是她姐姐。
她有个姐姐,比她大三岁,小时候被卖到了别处,十几年没见过。可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不会认错。
姐姐看着她,笑了笑。
“阿瑛,”她说,“好久不见。”
阿瑛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永年在旁边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
少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走吧。”他说,“今晚就走。车备好了,在外头。回老家去,别回来了。”
阿瑛想问什么,可少爷摆了摆手,不让她问。
永年拉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少爷——”他说。
少爷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们俩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
永年赶着车,载着阿瑛,往城外走。阿瑛坐在车上,一直回头望。徐家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我姐姐——”她开口。
永年打断她“别问了。”
阿瑛不说话了。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天亮的时候,已经出了上海地界。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晚上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