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的表情变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现在吗?”
“现在太晚了。”江晚看了一眼钟,“明天吧。你明天有空吗?”
周牧之点点头。
“那好。”江晚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写了一行字推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周牧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
“江医生。”他忽然说。
“嗯?”
“您刚才在电话里问我为什么找您。”他没有抬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张便签纸,“是因为我去看过别的医生。看了三个。他们都让我吃药,让我住院。有一个还说要给我做电休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只有您说,您不怕。”
江晚没有说话。
周牧之站起来,把那张便签仔细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
“谢谢您。”他说。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江医生。”
“嗯?”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那个旋律……我刚才唱给您听了。您以后,如果哪天晚上听到了……”
他顿了一下。
“千万别去找它。”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江晚一个人在咨询室里坐了很久。
暖气片嗒嗒地响。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微微抖。
江晚把杯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世界上没有鬼。
她告诉自己。
没有。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牧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唱的那七个音。
4—6—1—3—7—5—2—
她试着把这几个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普通的七个音符。可以是任何一曲子的片段,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忘不掉那个旋律。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晚开车去了周牧之给她的地址。
那是城东一片快拆迁的老小区。楼房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电动车,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看见陌生的车子开进来,都抬起头盯着看。
江晚把车停在一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刚熄火,就看到周牧之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换了件黑色的外套,头还是乱糟糟的,但比昨晚精神了一点。看见江晚,他点点头,没说别的,直接转身往楼道里走。
“在六楼。”他说,“没电梯。”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墙上的涂料翘起一块块的皮。每一层都堆着杂物——纸箱子、旧自行车、腌菜缸。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油烟和樟脑丸的气息。
爬到六楼的时候,江晚喘了几口气。周牧之站在一扇防盗门前等她,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就是这里。”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指微微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
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江晚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