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里面很黑。我叫她的名字,没人应。我走进去……”
他停住了。
江晚没有催。
周牧之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出声音。
“她坐在钢琴前面。”
他顿了顿。
“死了。”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很久没有散去。
江晚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收紧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牧之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深井。
“报警了吗?”
“报了。”他说,“警察来了,勘查现场,调监控,问我话。最后说是心源性猝死。许老师有先天性心脏病,法医鉴定过了,没外伤,没他杀痕迹。”
“那你为什么觉得……”
“因为那个旋律。”周牧之打断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死的时候,那架钢琴的琴盖是打开的。”
江晚皱眉“调琴的时候打开的?”
“调完我就合上了。”周牧之说,“我做了八年调律师,每次调完都会合上琴盖。这是规矩。”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接近疯狂的东西。
“而且我问过她弟弟。许云意不会弹琴。”
“不会弹琴?”
“嗯。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心脏病就停了。她弟弟说她几乎不碰那架琴,就是当个摆设。偶尔擦擦灰而已。”
江晚沉默了。
一个不会弹琴的人,死在一架钢琴前面。琴盖打开着。
“所以你觉得……”
“我不知道。”周牧之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琴声。然后第二天,她死了。然后……”
他又停住了。
“然后什么?”
周牧之的肩膀开始抖。
“那个琴声又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见。
“每天晚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旋律。就在我耳边。我堵住耳朵也没用,戴上耳机放最大声也没用。它就在那里。”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江医生,我三天没睡了。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旋律……”
他没说完。
江晚看着他那张憔悴到几乎脱形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多年前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第一次面对尸体时的感觉。
那不是害怕。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不该接近的东西。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她问。
周牧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全是疲惫,“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想确认我不是疯了。”
江晚看着他。
“你不是疯了。”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也许是因为周牧之的眼神——疯子的眼神不是那样的。疯子的眼睛里是混乱,是破碎,是失去控制的混沌。而周牧之的眼睛里是清醒。
清醒得可怕。
“那你相信我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看着墙上那圈暖黄色的光,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剪影。一切都那么正常。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那架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