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大概只有四叠半。放了些杂物,旧家具,腌菜缸,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我父亲很高兴,说这下有地方放东西了。”
“我母亲不太高兴。她说地下室阴冷潮湿,对身体不好。我父亲说那就不下去,反正就是放东西的。”
“那几年就这么过去了。我父亲退休了,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还在那家公司上班。偶尔下地下室拿点东西,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直到有一天,我母亲失踪了。”
房东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我父亲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他说你母亲不见了。我问什么时候不见的,他说中午的时候还在,下午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报警,警察来查了,也没找到。”
“我父亲很自责,说都怪他挖了那个地下室。我说跟地下室有什么关系,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关系。”
“后来警察也查过地下室,什么都没查到。我母亲就这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父亲从此变了一个人。他整天待在那个地下室里,说是要找我母亲。我说地下室就那么点大,有什么好找的。他不听,就是待在里面。”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现我父亲也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我下到地下室,也没有。但在地下室里,我现了一样东西。”
房东停下来,看着我。
“墙上有扇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
“对。一扇门。很小,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我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时候有的。我父亲挖地下室的时候,绝对没有那扇门。”
“我试着打开那扇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门后面是条通道,很窄,很暗,什么也看不见。我站在门口喊我父亲,没有回应。”
“我没敢进去。我把门关上,出来了。”
“后来我找人来把门封上了。用水泥封的,封得死死的。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房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暴露,微微颤抖。
“但后来生的事,让我知道,那扇门封不住。”
二十
“封上门之后,日子照常过。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时候想起我父母,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
“几年后,我结婚了。我妻子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善良,对我很好。我们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很幸福。”
“但那扇门一直在那里。虽然被封住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想进去看看,又不敢。”
“直到有一天,我女儿失踪了。”
房东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握紧双手,用力握紧,指节白。
“她才五岁。五岁。那天她在院子里玩,我去屋里拿点东西,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院子,整个房子,没有。我又下了地下室,站在那扇被封住的门前。门上什么都没有,水泥还是好好的,一点裂缝都没有。”
“但她就是不见了。”
“后来我妻子疯了。她整天在地下室门口坐着,说是要等我女儿回来。我劝她上来,她不听。她说女儿就是从那里走的,也会从那里回来。”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现我妻子也不见了。”
房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
“我下了地下室。那扇门上的水泥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但能看见里面的黑暗。我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没有回应。”
“我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我把水泥重新封好,出来了。”
二十一
“从那以后,这栋房子就再也没太平过。”
“我儿子后来也失踪了。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不敢再下去,只是把门上的水泥又加厚了一层。”
“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我把房子改成了公寓,租给别人住。我自己搬到隔壁,盖了现在这栋房子。我想,把房子租出去,让别人住进去,也许能冲淡那些不好的东西。”
“但没用。”
“那些租客,一个一个地,都出了事。”
“有的失踪了。有的疯了。有的从窗户跳下去。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警察来查,什么都查不出来。只知道这些人,都下过那个地下室。”
“你看见的那个女人,是第一个租客。一个中国留学生,女的。她住进来之后,现了那扇门,撬开了。然后她就变成那个样子。”
“她不是人了,但也不是鬼。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她就在那里,在那扇门外面,在这栋楼里,到处走。有时候在走廊里,有时候在楼梯上,有时候在你的房间里。”
“她能看见我们,我们也能看见她。但她不伤害人。她只是……在那里。”
房东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悲伤。
“上一个租客,也是个中国留学生。男的。他住进来之后,也现了那扇门。他撬开了,看见了她。他想逃出来,但她不让他出来。他用血堵住了钥匙孔,跑出来了。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像他自己,有时候又像另一个人。他说他在那扇门后面看见了我父母,看见了我妻子,看见了我女儿,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人。他说他们都想出来,但出不来。他说门后面还有门,一扇接一扇,无穷无尽。”
“后来他又进去了。他说他要去把那些人带出来。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