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敲门。
“来了。”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挺年轻。门被拉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白的T恤,头有点乱,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打量了我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租房子的?”
“嗯,在闲鱼上看到的。”
“进来看看吧。”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第一反应是——这屋子比我想象的大。一室一厅,厨房卫生间都有,家具虽然旧,但该有的也都有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布艺沙。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四百五一个月?”我有点不敢相信。
“对。”房东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押一付一,水电自己交,网费不用你出。”
“这……”我环顾四周,“这价钱是不是有点……”
“便宜?”他吐出一口烟,笑了笑,“这房子有点年头了,墙皮有点潮,冬天暖气也不太行,之前租的学生嫌这嫌那的,都住不长。我也不想折腾了,便宜点,找个能长住的。”
我看着墙角和天花板——确实有些地方墙皮鼓起来了,泛着黄褐色的水渍印,像一块块淤青。但整体来说,比我在网上看的那些七八百的隔断间强多了。
“我租。”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房东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又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
“那个……怎么签合同?”我问。
“不急。”他把烟掐了,烟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你先住着,住个三五天,觉得没问题了再签。押金也不用着急给。”
我愣住了。
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事?
房东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耸了耸肩“我说了,这房子有点问题,我不想骗你。你先住几天试试,住不惯就走,不收你钱。”
“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我,落在屋里的某个地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窗户。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但透过灰尘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和对面楼的屋顶。
“晚上,”他终于开口,“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声音?”
“就是……”他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可能有人哭,可能有人敲门,可能有什么东西刮玻璃。反正,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窗。也别往窗外看。”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就像在叮嘱我出门要记得带钥匙一样。可我站在那,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记住了就行。”他往后退了一步,“行吧,你先收拾着,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号码墙上贴着呢。”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我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地上那块瓷砖白得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就像任何一间老旧但干净的出租房。
我把箱子放倒,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电脑和书搁上书桌。书桌靠墙,墙上确实贴着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手写着一个手机号,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就是刚才那个房东的号码。
我收拾完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铝合金框,玻璃上满是灰尘和水渍。我试着推了推,能推开,外面没有防盗网,直接就是六层楼高的空当。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出细细的呜咽声。
我关上窗,插上插销,又拉上窗帘。
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涤纶料子,深红色,洗得有些白,但挺厚实,拉上之后屋里立刻暗了下来。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天快黑了。
二
第一晚。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涂料刷的,有些地方已经龟裂,裂出细密的纹路。正中央是一盏吸顶灯,圆形的,灯罩里落着一只飞蛾的尸骸,只剩下一对翅膀和几根细腿。
我关了灯。
窗帘透进来一点光,是外面路灯的光。那光很弱,只够让屋里的轮廓勉强显现出来衣柜的方形,书桌的长条,椅子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我从宿舍带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有洗衣液的香味。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张床上,总觉得能闻到一股别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是一种更淡、更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像是谁用过的香水在空气里残留了很久。
我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
呜呜。
我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