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过啊,怎么没换。你上大学那年,咱家遭过一次贼,后来把锁全换了。你不是知道吗?”
“换下来的旧钥匙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在吗?”
“应该在吧……你爸收着的,收在哪我不知道。怎么,你要那个?都多少年了,早锈了吧。”
林晚睁开眼,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妈,你把那把旧钥匙找出来,拍个照片给我。”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晚说,“我就是想看看。”
她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她妈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手机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把老式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红绳上有一个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三个数字4o3。
和她手心里那把一模一样。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齿痕。一模一样的红绳磨损痕迹。连塑料牌上那个“4o3”的字体和大小都一样。
就像是从同一根绳子上分下来的。
但她手里的这把,是新的。没有锈,没有灰,铜的颜色还亮着,像是刚打出来的。
那把旧的,在照片里,锈得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林晚把钥匙放下,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的手在抖,水洒出来一半,洒在灶台上,她也不管,端着剩下的半杯水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上,把水喝完。
然后她给公司人事了一条消息,申请休年假。
年假批下来是第三天。
林晚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把那把钥匙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去了火车站。
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半小时。
她在车上一直没睡,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想着这七年。
七年了。她在这座城市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了三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里。她没买房,没结婚,没生孩子,只有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和一间租来的房子。每年春节回老家,亲戚们问起来,她都说还行。还行就是不好不坏,就是还在撑着,就是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她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为了那把钥匙。
为了五年前死掉的那个邻居。
她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爸开车来接她,在出站口等她,远远看见她就招手。
“晚晚!”
她爸老了。六十二了,头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看见她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林晚走过去,她爸接过她的行李箱,说“饿不饿?你妈在家做饭,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她说好。
上车之后,她爸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生病了,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市,东西便宜,就是排队时间长。林晚听着,嗯嗯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她认识。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车开进小区,停在她家楼下。
六层的老楼,外墙重新粉刷过,但格局没变。一梯三户,她家在四楼,4o3。
她爸拎着行李箱上楼,她在后面慢慢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向楼上。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挽在脑后,脚上是棉拖鞋。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林晚。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苏晴。
那个女人慢慢笑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笑。然后她抬起手,朝林晚挥了挥,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再见。
她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晚晚?愣着干嘛?上来啊。”
林晚再抬头。
楼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