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门听。隔壁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是说话声,嗡嗡嗡的,听不清。
然后是脚步声,嚓嚓嚓,从18o6门口往这边走。
然后是敲门声。
笃笃笃。
这次是敲我的门。
我屏住呼吸,透过猫眼看。门外还是没有人。
但门缝下面,又塞进来一张纸条。
白色的,落在地板上,轻飘飘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一动不敢动。
门外很安静。走廊里日光灯嘶嘶响着,偶尔闪一下。什么人都没有。
但那张纸条就躺在地上,白的刺眼。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然后我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打开。
还是那几个字
“你找谁?”
但这一次,下面多了一行字。
“你不知道你是谁。”
我攥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我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父母还健在,有一个姐姐嫁去了南方。我大学毕业就留在这座城市,工作十年,换过三家公司,三年前买了这套房子。
我是谁?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但那张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最后那个“谁”字,划了一道很长的横,像是写完之后,又用力划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就是从隔壁传来的。18o6的方向。是那个老太太在哭?
不对。
那不是老太太的哭声。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哭声,和我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嘤嘤嘤的,拼命忍着,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种。
我打开门,冲出去。
走廊里亮着灯,空荡荡的。18o6的门关着,深绿色的,漆皮掉了不少。我跑过去敲门。
开门!
没人应。
我使劲敲,砰砰砰的,手都敲疼了。
开门!快开门!
没人应。
但里面的哭声还在继续,嘤嘤嘤,嘤嘤嘤,一声一声,揪着我的心。
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冲上去,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动。
我再踹。又一脚。又一脚。
门开了。
不是被我踹开的。是自己开的。
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只露出一点点黑。里面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很近,很清楚。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缝。
门缝里,一片漆黑。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张着,等着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很暗,暗得什么都看不见。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看,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