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开始跑。
拼命地跑。
走廊向后退去,两边的门变成模糊的影子,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我跑得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我不能停。
身后的脚步声也在加快。
它追上来了。
我跑到那扇门前。
门大开着,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冲进去——
然后我停住了。
这是一个房间。
不大,十来平米,方方正正。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木头的,天花板正中挂着一盏灯,着昏黄的光。
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
巨大的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镜子里映出我自己。
我站在门口,头散乱,满脸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镜子里的我,笑了。
我没有笑。
她笑着,慢慢抬起手,向我招了招。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走近了才现,镜子里的我,和我不完全一样。她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还有一种……期待。
好像她一直在等我。
我伸手去摸镜子。
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
就在这时,镜面忽然像水面一样起了涟漪。一圈一圈,从我的指尖向四周扩散。
镜子里的我向前迈了一步。
走出了镜子。
她站在我面前,和我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头。只是她身上是湿的,头梢滴着水,衣服紧贴在身上。
她光着脚。
脚上有一道疤痕。
和父亲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镜子上。镜面冰凉冰凉的。
“我等了你很久。”她说,“从你出生那天就开始等。”
“你……你是谁?”
“我是你。”她说,“也不是你。我是你走不出去的那部分。是你拼命想忘掉的那部分。是你每次半夜惊醒、浑身冷汗、不敢回头看的那部分。”
她走近一步。
“妈妈见到我的时候,她笑了。她说,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然后她就走了。”
“你杀了她?”
“没有。”她摇摇头,“是她自己选择留下的。她可以选择回去,但她没有。她不想回到那个家,那个沉默的男人,那个永远灰蒙蒙的女儿。所以她留下了。”
“留下?留在哪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
镜子里的世界。
那是一条走廊,和外面一模一样。但镜子里,那条走廊两边的门都开着。每一扇门里都透出光,门里站着人。
我看见了妈妈。
她就站在最近的那扇门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正低头织着什么。她抬起头,看向我,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