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继续出现。
四步。
五步。
六步。
走到走廊入口了。再有三步,它就要走进客厅了。
我转身想跑。但两条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我只能盯着那些脚印,看着它们一步,一步,逼近。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
它踏进客厅了。
地板上的脚印停在那里,就在走廊入口和客厅的交界处。然后,又一个脚印出现,向右转了个弯。向我的方向。
我张着嘴,却不出声音。
那脚印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很慢,很稳,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它绕过灵桌,绕过父亲的遗像,绕过那袅袅升起的香。它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就在我脚尖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一双脚印。
脚掌,脚心,脚跟,甚至脚趾的痕迹,都清清楚楚。比地上的其他脚印都深,都湿,像那个人刚刚洗过澡,水还没有干。
我低下头,盯着那双脚印。
忽然,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很轻,像潮湿的泥土,又像水底淤泥的气息。那气味从脚印上散出来,钻进我的鼻孔,让我想起小时候——
想起什么?
想不起来。但那股气味让我浑身冷。
我盯着那双脚印,盯着盯着,忽然现有什么不对。
那些脚印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看见脚趾的形状,能看见足弓的弧度。甚至能看见——
脚掌外侧,有一道疤痕。
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脚跟一直延伸到脚掌中部,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那道疤痕,我认识。
父亲的右脚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小时候我问过他,他说是年轻时候干活伤的。
但那双脚印——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呼吸。
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不是向我走来。
是向另一个方向。
我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父亲的卧室旁边,那堵白墙上——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木门,老式的,漆着深褐色的油漆。门把手是铜的,已经乌。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它一直在这里。被白灰封住,被遗忘,被忽略。但它一直都在。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我听见那脚步声走进了那扇门。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等我回过神来,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短短的灰白色的灰烬。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