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胖的,笑起来很和蔼。他听我说完,脸上的表情和周晓东一模一样——先是困惑,然后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看精神病人的表情。
“陈默,”他翻着电脑上的资料,“你的住宿记录上,从大一入学开始,你就是独自居住在612宿舍的。这一点,宿管中心有备案。”
“那我的舍友呢?”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跟我一起住了两年多,有照片,有聊天记录,有——”
我的声音卡住了。
照片呢?
我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相册里有很多照片——但全是风景、课件截图、食堂的饭。一张宿舍的合影都没有。一张老周他们的脸都没有。
聊天记录呢?
我打开微信,搜索“周远航”、“刘亮”、“武鸣”——搜索结果是空的。宿舍群呢?我明明记得有一个叫“612养老院”的群,每天消息99+,可现在它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凉。
“陈默,”王辅导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或者……心理中心的老师也很好说话,我帮你约一个?”
我没说话。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冷。
6
回到宿舍楼,我没上楼,而是绕到了楼后面。
水杉林。
这片林子在我们楼后面,长得很密,树又高又直,遮天蔽日。大白天走进去都显得阴森。平时没人去,只有一些野猫在里面窜来窜去。
但今天,我必须进去。
因为我想起了那歌。
昨晚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唱的什么调子我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词,清清楚楚地钻进我脑子里
“井底的人儿数星星,数了二十二年的阴和晴……”
我听过这句话。
在小武的笔记本里。
我快步上楼,冲进宿舍,拉开小武的抽屉。里面乱糟糟地塞着各种东西——旧书、笔记本、用过的草稿纸。我翻了半天,找到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小武的笔迹。
前面是上课记的笔记,后面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几行字
“6月14日。老周还没回来。阿亮说昨晚听到女人唱歌。我说是做梦。但我也听到了。从林子里传来的。”
“6月15日。老周回来了。但他好像变了个人。话很少,一直看着窗外。阿亮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不信。”
“6月16日。林子里有口井。老周说的。他说他看见一个女人从井里爬出来。我们都不信。但今晚我们要去看看。”
然后是一片空白。
再翻一页,最后一行字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她就笑了。她说,好巧,我也叫武鸣。”
我握着笔记本的手开始抖。
6月14日、15日、16日——那是期末考试周,我们都在学校。但按照王辅导员的说法,这学期开始我就一个人住了——那这笔记本上的“我们”是谁?
我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想找更多的线索。最后在封皮夹层里,摸到一张硬硬的东西。撕开,是一张照片。
宿舍合照。
我们四个,站在阳台上,背景是黄昏的天空。老周咧着嘴笑,阿亮比着耶,小武推着眼镜,我站在最边上,表情有点呆。
照片是真实的。真实的笑容,真实的阳光,真实的——他们三个。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我没疯。他们存在过。
这张照片就是证明。
7
傍晚,我拿着照片去找周晓东。
他把照片看了半天,摇摇头“这照片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陈默——这个人真的是你吗?”
“废话,当然是我。”
“可是……”他指着照片上的我,“你脸上这颗痣,你现在没有吧?”
我愣了一下,凑近了看。照片上的我,左边眉尾确实有一颗小痣,颜色很浅,小米粒大小。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光线问题……”我的声音没底气。
周晓东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你该去心理中心看看”。
我没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