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走廊尽头传来厕所水箱积蓄已久的哗啦声。
两点。什么也没有。
两点五十九分。
我盯着天花板,那道红印子还在。我忽然想,去年的今晚,张婉躺在同一张床上,是不是也这样盯着这道红印子?
她害怕吗?
她在想什么?
凌晨三点整。
没有指甲刮木板的声音。没有床板下沉。没有冰凉的重量。
我躺了很久,久到以为它不会来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
这一次,它不在床底。
它在我身侧。
“谢谢你。”它说。
我想开口,喉咙终于能出声音了。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张婉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是她姐姐。”
空调嗡嗡响。
窗外不知道哪栋教学楼的消防指示灯还亮着,红光在天花板上摇曳。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应该在家的。”那个声音说,“我在学校,没有回去。”
“她给我消息,说她明天就回家了。休学手续办好了,下学期不用来了。”
“她说宿舍床板有点响,没来得及找阿姨修。她说她室友还没来,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她困了,晚安。”
声音停了一下。
“我没回她。”
“我以为明天还能说。”
空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也许是风,也许是电压不稳,也许是6o1在那一刻变成了另一个时空。
“她走后第三周,我来过6o1。”那个声音说,“白天。宿舍门没锁,你不在。”
“我在你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我弯下腰,把那张纸条贴在了床板背面。”
“我希望你能看见。”
“我希望你知道,有人睡过这张床。她很喜欢这里。她铺床单的时候很认真,边边角角都拉得很平。”
“她没来得及回来。”
它——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睁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我想问她为什么死后会留在这里,是没说完的话,还是没尽完的心。我想问她每晚从床底爬上来是不是很累,想问她为什么选中我。
但我没有问。
我只是往左边挪了挪。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那个冰凉的重量靠过来,小心翼翼地,躺在空出来的那一侧。
这一夜,6o1没有鬼压床。
只有两个女生并排躺着,像任何一间女生宿舍里寻常的夜晚。
窗外消防指示灯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摇曳。
我闭上眼睛。
九月十二号。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金线。
我醒了。
身侧是空的。
被子还是昨晚睡前那样,规规矩矩盖在我一个人身上。枕头没有压痕,床单没有褶皱。